谢念真没想到,属于自己的情感之花,只开了不足半个月就要谢掉了。在又一次请假来见聂宇的时候,他被她委婉地告知:她一直拿他当良师益友,未来几年也只打算专心学业。
谢念真并不惊异于她是如何看出来他对她的好感的,他只觉得尴尬和失落。
“聂宇……”
他轻唤出她的名字,想让她不要急于做决定,再给彼此一些时间和可能。只是,他又如何不知道她所说的都是事实呢。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对他有没有男女之情,他心里其实都一清二楚。
“抱歉啊聂宇,给你带去困扰了。”他低声道歉。
“没事啊,说开了就好了。但是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拒绝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我确实只拿你当朋友,没有其他的想法。你将来肯定还会遇见真正适合你的人,而且她肯定跟你一样优秀,你们会非常幸福。”
有殷凡这个前车之鉴在,聂宇把话讲得不能更透彻,但这却让谢念真更难受了。你瞧,她连一丝隔膜也没有,可见是心里真的没有丁点绮念才会如此。既然这样,他也不能让她太为难。
“好。”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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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间迈入新的一年的时候,聂宇得知一个让她既惊又喜的消息:蒋家打算邀请她的奶奶谢静芳来燕城过年,顺便简单地庆一庆蒋铸的七十七大寿。
这件事是蒋铸利用吃早饭的时机宣布的,众人听完之后,都颇为意外。
“本来就没有彻底断过关系。既然是亲戚,哪有不相互走动的。正好,借着小宇在这里,咱们两家的关系也应该慢慢恢复起来。”
老爷子如此说,蒋云鹏自然不敢有意见,只是——
“那我姐那里?”他有些迟疑地搬出蒋云清,提醒老爷子两家之间还有这么一个尴尬人物的存在。
“你姐已经超脱到不问万事了,她能有什么意见?至于谢老太太那边,她也是心胸阔达之人,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该放下的她也应该都放下了。”
蒋云鹏不言语了,想必是觉得老爷子说的话在理,但聂宇却觉得未必。她想了想,对姥爷说:“要不我先打电话问一下奶奶的意思?聂家那边亲戚多,每年过年都有很多人情往来,老太太不一定走得开。”
“也行。”蒋铸考虑了下,对聂宇说,“等你问好你奶奶的意思,我再正式邀请她过来,这样更合适一些。”
“好。”
吃过早饭,聂宇就去书房给奶奶打电话了。
在她看来,奶奶为人虽然拿得起放得下,但她未必愿意真来燕城。若她有任何顾虑,那她都要替她好好回绝了蒋铸。然而让聂宇没想到的是,谢静芳听她说完之后,只简单地考虑了不到一分钟就同意了。
聂宇甚是惊讶:“奶奶,你真的要来?”
“怎么,燕城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我还去不得了?”谢静芳在那头笑,“我的小羽毛在那儿呢,我都有多久没见你了,奶奶也是想你的。”
早在出发来燕城之前,祖孙两人就约定好了,今年过年不回旬城。聂宇原本心里还难受呢,现在能有机会相聚,她如何不开心。只是,到底还是有那些旧事在,她怕奶奶过来不自在。
“没关系的。反正我们聂家也不欠他们蒋家的,既然他们诚心相邀,我们又有什么可回避的。小宇,你放心,奶奶一点儿也不为难。”
聂宇这才真放心了,再涌上心头的,都是开心和喜悦。其实她并不知道,早在这一通电话之前,蒋铸已经跟谢静芳提前通过气了。两位老人一致约定,为了将来聂宇在燕城的发展,必须打破横亘在两家之间的这块坚冰,这才是蒋铸邀请谢静芳前来的真正用意。毕竟,将来无论是婚嫁还是工作,一个和谐稳定的家庭关系对聂宇只有好处没坏处。
对于蒋铸肯如此为聂宇做打算,谢静芳的心里是始料不及的。待平静下来,她的心里满是心酸和欣慰。她想,为了获得蒋铸的认可和欣赏,小宇这孩子一定是付出了很多。只要能送她一程,她这个老婆子还有什么舍不下的呢。
事情就此敲定,聂宇十分高兴,但临挂电话前,她又想起一件事,便叮嘱奶奶道:“来的时候带够您自己花的钱就行,别老惦记着我,知道吗?”
谢静芳:“……”这孩子真是操不完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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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奶奶来陪着过年,聂宇开始对即将到来的春节充满期待。放假在家的孟天音得知这个消息后也很替她高兴,但说起春节来,她就忍不住要叹气了。
“今年我家过年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她说。
“怎么了?”聊这件事时,两人正一起在院里的图书馆看书。她们坐在南向的那扇大玻璃窗前,有阳光照进来,格外暖和。
“也没什么,就我小叔嘛。”孟天音轻声说,“前段时间我妈给他介绍了对象让他去相亲,被他借着工作忙给躲过去了。结果这事儿让我爷爷知道了,老先生不高兴了呗。前天我听见他在电话里给我小叔下命令,过年前不相个七八个就不用回来吃团圆饭了。”
“……你爷爷应该是说说而已。”聂宇咳一声,又问,“那小孟叔叔去相亲了吗?”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怎么也得见一两个吧?”孟天音挠头,“不过我小叔这人,哎,太难搞了。”
聂宇支肘思索了片刻,问道:“你小叔他怎么到现在还没对象呢?”
“这个,算是历史遗留问题。”孟天音含糊道,“不过跟他不想找也有关系,我二奶奶走了之后,他这人就跟看破红尘了似的,格外清心寡欲。说夸张点,身边方圆几里,见不到一个女的。不过这样也挺好其实,不谈对象,他就有时间带着我和天放玩儿了。如果不是考虑到小叔后半辈子的幸福,我也不希望他找对象,哈哈。”
聂宇也跟着笑了,笑完之后陷入沉思。原来,他也有这样的烦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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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扯平”之后,聂宇就很少见到孟京阳了。他是真的忙,偶尔周日上课的时候碰到他在家,说不了两句话他就又要走。聂宇有怀疑过他是不是故意避着自己,但又觉得没这个必要。她算什么呢,能让孟京阳那样在意?
只要这样一想,她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只是心间难免会有些不平静。好在,这些杂思很快就被即将见到奶奶的喜悦抚平。
在距离春节还有不到一周的时候,聂宇的奶奶谢静芳终于抵达了燕城。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刚在家午休起,欢喜地立刻披起衣服,都等不及舅舅蒋云鹏拐到家里来接她了,直接去干休所大门口等人。
在抵达大门口的时候,聂宇看见一辆牌照有些眼熟的车子在门口停下,仔细一瞧竟是孟京阳常开的那辆。她不由多瞅了几眼,冷不丁地,听见有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
“怎么站在这儿?”
回头一看,果然是孟京阳。他穿着整齐,是要外出的样子。
“我在等我舅舅回来。”聂宇说道,又是一笑,“我奶奶从旬城过来了,我们一起去火车站接她。”
孟京阳从天音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他轻一抬眉,说:“不错,能过个舒心的春节了。”
这当然是说聂宇,她听完之后笑得更开心,没有多想地回了一句:“您也加油。”
“?”孟京阳往外走的脚步一停,回过头不太明白地看着她——他加什么油?
“相亲啊。”聂宇说,“祝您早日完成‘七个八个’的目标。”
“……”孟京阳沉默了,末了他一笑,抬眸有些疏淡地看聂宇一眼,“聂宇,我们已经是可以随便聊这种话题的关系了么?”
“……”聂宇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话貌似是有些冒犯,一时不由有些尴尬。
“抱歉。”
年轻姑娘略有些不安,孟京阳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直接离去。
聂宇不免有些莫名,她忍不住想孟京阳是不是在这件事上有什么忌讳。她在他面前,还从没有因为玩笑得罪过他呢,难不成这一次真的有些过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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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孟京阳上了车之后就直接吩咐司机出发。但他整个人的思绪,还停留在院内某个有些发傻的人身上。
自上次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孟京阳尝试着跟聂宇保持距离了一段时间。这期间并无什么大事发生,但他的想法似乎也没发生什么改变。孟京阳不免有些费解,直到今天在这里遇见聂宇,听到她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起“相亲”的事,心头骤然生出一丝不悦。
孟京阳终于认清一个现实,不管他主观是否愿意,有些变化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搁置、逃避,都没有任何用。
更何况,他本身也不认为这就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