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孕后期是聂宇怀孕最累的一个阶段。
不光是身子越发沉重,更为人所担心的是她整个人的状态不太好,羊水时而偏少,胎动不明显,再加上脐带时不时绕颈一周,经常吓得她寝食难安,动辄跑医院。这些事情大多瞒着孟京阳,但他也隐约从前来陪产的奶奶谢静芳那里听说了,但凡是能腾出时间来,他总要回家来当面看看聂宇才安心。
就这样艰难地熬到了35周,即将足月的关口,聂宇的身体又出现了问题:孕初期熟悉的胸闷和头晕感回来了,除此之外,她双腿还有些水肿,某天感觉到后脑勺抽痛,到医院一检查,被医生诊断为妊娠高血压,强制要求她住院。
聂宇不免又焦虑起来,加上第二天B超显示她宫内的羊水情况依旧不乐观,胎儿也存在脐带绕颈两周的情况,经医生会诊后,决定对她施行剖宫产手术,让孩子提前出生。
聂宇还有些迟疑,但形势已经不容她犹豫。整个孕期为她保驾护航的李大夫特意来劝她,说目前这个情况将孩子提前剖出来送去新生儿比在她的体内安全。35周的婴儿基本已发育成熟,存活率很高,让她不必太担心。
聂宇考虑过后最终答应,实在是没有办法。但这样一来,孟京阳就赶不上陪她一起迎接孩子降生了,因为他目前还在演习中,无法回燕城。
按照原本的预产期,孟京阳已经腾出了足够的时间,上下还留有各一周的富余,以应对各种意外情况的发生。可谁也没想到,意外真的发生了,还比预计的时间早很多。这样一来,孟京阳真的是分身乏术。
聂宇对他不得已的缺席报以充分的理解,可当下这种情况,她还是希望有他陪在身边。就这样忐忑中带着些委屈地进了手术室,历经两个钟头的手术历程,聂宇成功地诞下一名女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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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在出生后就被送往了新生儿科重点观察和监护。虽母女分离,但传来的都是好消息,孩子状态平稳,能吃能睡,体重达4.8斤,并没比足月后瓜熟蒂落的孩子差很多。
然而聂宇的状态却仍旧不是很好,先不说刀口疼,仅是涨奶一项就将她折磨得不轻。
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三天,聂宇的母乳下来了,但因为孩子不在身边,她没法喂养,只能将奶挤出暂存。孰料在旁照顾她的阿姨一时不知,喂她喝了一碗鸡汤,当晚聂宇就涨得胸口发痛,入夜就烧了起来,不得不请来医生和护士。
可想而知,在场所有人都被教育了一通,而聂宇也被医生下了禁令——在孩子回到身边之前,不得食用肉汤之类含脂量较高的食物,需清淡饮食,待进入稳定哺乳阶段之后再慢慢增加营养。
一番折腾下来,聂宇是彻底蔫了,整个人恹恹的,每天无精打采地说不了几句话。两家人看得都着急,想法儿地逗她,待身体疼痛缓解,能下地缓慢走动之后,聂宇才恢复了些许精神。
在孩子出生一周后,得到消息的孟京阳乘坐基地的专机,一刻也没耽搁地回了燕城。赶到医院的时候是深夜,所有陪护聂宇的人都睡着了,唯独她一个人醒着,想下床上厕所。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聂宇扶着床沿探头看过去,见进来的人是孟京阳。那一刻,她停在原地,一时不得动弹。
孟京阳自然是一身风尘。怕影响房间里的人休息,他的脚步放得极轻,进门时也含着十分的小心,怕在一片黑寂中触动什么东西,发出声响。没想到床头灯是亮着的,床尾也站着人,正是他一路过来心心念念的人,他的爱人,聂宇。
两人目光相对,都含着惊讶。几秒后,聂宇的眼圈倏地红了,扶着床尾的手轻抖了一下。
孟京阳放下行李,快步地走了过去,想要拥抱她。聂宇回过神来,制止了他的动作,还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生完孩子后她就没洗过一个痛快澡,虽然日常有清洗,但还是觉得邋遢。孟京阳却丝毫不觉,以为她是怕触及伤口,便也克制住了自己,改为扶着她在床边坐下。
“感觉如何?好些了没有?”
电话是孟锐挺给他打过去的,当时谢静芳也一同在场,在电话里也说了几句。两位老人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孟京阳没有过多强求,挂了之后又自己打给了李医生,才算了解了聂宇的真实情况。回来的一路,听着头顶时刻不停的螺旋桨声,孟京阳一颗心像是被置在火上烤一样,一刻也得不到安稳。在看到聂宇的时候,内心深处竟泛过一瞬的酸涩。
她看上去确实不大好,脸色憔悴,微微浮肿。身形和动作也格外迟缓,刚生育过的肚子也没有恢复。而这一切都是她要为他们孕育一个孩子,想到过去几周她经历过的所有不安和疼痛,孟京阳心头涌上许许多多的情绪,压得他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好些了。”聂宇低声答,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抱歉啊,没能让孩子足月,也不知道怎么就——”
她试图向孟京阳解释,只说了几句,就被孟京阳揽着肩膀抱住了,轻压进了他的怀里。
“不说这些,澄澄。”孟京阳开口,疲惫的声音满是沙哑,“非要有个人说抱歉,那只会是我。你已经做到最好了,是最好的母亲,真的。”
聂宇愣了一下后,眼泪没忍住,唰地掉了下来。在爱人的怀中,她终于能肆意发泄。
“可我还是觉得难受,这一层那么多病房,每个孩子生下来都在妈妈身边。就我的,就我们的——”她呜咽一声,“母乳也没法儿喂给她,堵胀的我要痛死了……”
“没事,没事。”孟京阳连忙安慰她,“我问过李大夫了,孩子很快就能接回来。至于胀奶——”
孟京阳松开她,在聂宇面前蹲下。这么会儿工夫,已经有奶水溢出沾湿了她的衣服,聂宇低头看到,下意识想用手捂着。
“你别看——”
她轻轻背过身,想避开孟京阳的视线。孟京阳瞅她一眼,最终还是抬手,轻轻拢在了她的胸缘。
“你不让我看还想谁帮你处理?”他低声问她,又说,“等天亮了我就去找护士和医生,学怎么给你按摩疏通。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吗,脸皮薄到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在这事上你不靠我还能靠谁?跟我还这么见外么?”
“……”聂宇最终回过了头,轻一掀睫,一双眼睛含着一层水光向孟京阳看去。
孟京阳也在看她,最终他笑了笑,轻抚着聂宇的后脑勺将她捞过来,两人额头轻碰到了一起。
“会好的澄澄,相信我,行吗?”
聂宇最终嗯了一声,末了轻推他一下,说要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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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厕所回来,聂宇躺到床上,一时半刻却睡不着了。
孟京阳此刻是万分疲惫,但聂宇不睡,他也就这样陪着她。两人低声说着小话,到最后手拉着手相依在病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是在于恬的惊呼声中醒来的。她一大早来给聂宇送粥和蛋羹,见她床上多了个人,有些受到惊吓。
对于孟京阳的归来,众人都是开心的,却没几个人指望他做什么。说实话也确实不缺他这一个,早在鸡汤事件之后,家里就辞退了当时仓促请来的那位阿姨,在李医生的推荐下,给她找了一个极为专业的月嫂。在这个月嫂的照顾下,聂宇的状态实则是在好转的,只不过仍需要些时间而已。
但孟京阳并不愿做甩手掌柜,凡事不说亲力亲为,可只要是他能做的,从不假手旁人。对他来说,他和聂宇这辈子只会有这一个孩子了,很有体验都是有且仅有一次的,他不想就这么随便地错过。而有他在,不说照顾得多么专业,至少心理价值给得很足。
而在情绪得到很好满足的基础上,聂宇的身体也恢复得越来越好了。
在出院的第三天,孩子由医院抱回了家。此时,这个三口之家终得团聚,头一回做父母的聂宇和孟京阳两个人看着独属于他们的女儿,简直舍不得错一下眼珠。
爷爷孟锐挺为小姑娘取了个小名,叫融融,取明媚和乐之意。当孩子抱到眼前的那一刻,看上去就跟融融一团棉花似的,又白嫩又软和。老人生怕自己握了一辈子枪的手糙,碰都不敢轻易碰,担心一不小心弄疼了这个嫩团儿一样的宝贝。
聂宇和孟京阳欣然接受了长辈的赐予,却在小姑娘的大名上犯了难。毕竟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生怕一个疏忽就给不了她最好的。最后,经过一个多星期的纠结,由孟京阳为女儿定下了名字:聂青霓。
一道独属于他们的雨后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