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杰英仍是一头雾水,但听到蒋晓先回来的消息,他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肚子里去了。挂了电话,他立刻要回家,可想起这场争吵的由来以及又要面对蒋晓先,他的心头不由浮现了一股怯意。聂杰英停下脚步,看向聂宇。
“?”聂宇有些困惑地回视过去,不明白他还在耽搁什么。
“小宇,要不你跟我一起过去?你是晓先姐姐,有什么事儿也能安慰安慰她。”
聂杰英挤出一丝谄笑,话说得十分艰难。聂宇听了不免想翻白眼,心想他可太高估她和蒋晓先的姐妹情了。
“你要觉得我说的话晓先会听,那也行。”
聂宇摊摊手道,聂杰英回想起这姐俩之间那势如水火的关系,也觉得自己这个主意不怎么样。他讪笑一下,告别了这一家三口要走,却又被聂宇叫住了。
“算了。”聂宇看了眼坐在一旁明是生气实则暗暗关心的奶奶,说,“我跟你走一趟吧。”
只当是为了让奶奶安心。
聂杰英顿时高兴不已,道谢之后先一步下了楼。聂宇则是立刻回房换衣服,而后和孟京阳一起出门。
“奶奶,我和京阳过去一趟,您先休息吧,不用等我们。”
在经过谢静芳房间的时候,聂宇交代了一句。老太太正坐在床边,向门口看来的时候,莫名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她是不想让聂宇掺和进来这件事的。但蒋晓先这是第一次闹到离家出走的地步,她也不是很放心。
“你到了那里,不要说太多的话。若晓先坚持要求回燕城,你也不必劝她。”谢静芳说,“有时候这两个闹得厉害时,我确实忍不住会想:与其这样,不如分开。”
聂宇这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不拦着她跟着聂杰英去,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好,我知道了。”聂宇笑一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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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楼之后,聂宇让聂杰英自己开车先走,她和孟京阳随后就到。聂杰英没有反对,只是叮嘱他们千万要来,才一踩油门离去。
聂宇和孟京阳对视一眼,先后上车。待车子驶离院子,慢慢开上主路之后,聂宇才问孟京阳:“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跑这一趟?”
“这是奶奶的意思,所以我不会多说什么。但依我看,确实没必要管他们的事。”孟京阳仔细盯着前方,慢慢说道。深沉的夜里,能看到他唇边逸出的白雾,无论是车里车外,都太冷了。
聂宇轻搓一下手,说:“是。不过这一次奶奶是怕蒋晓先会提出回燕城,所以让我们过去。她若真要走,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回吧?”而她,到底也算是蒋晓先在燕城唯一的娘家人啊。
孟京阳这才了悟,微微一笑,说:“要真是如此,那可是桩苦差事。”
“所以呀,还是希望这俩人能消停。”
聂宇苦笑了一下,由衷说道。奈何,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两人赶到的时候,是大妈王盈来给他们开的门,视线对上,她的表情惊讶中带着一丝错愕,似乎并不知道他们会来。
聂宇只得解释:“我哥刚去了我们那儿,奶奶听说了这边发生的事后不放心,让我们过来看看。”
王盈木着一张脸给两人让路,聂宇领着孟京阳进门,匆忙之间连鞋也顾不上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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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这个住了许多年的家中,聂宇没来得及有一丝旧地重游的触动。她和孟京阳放轻脚步向客厅走去,看到了杵在当中空地剑拔弩张的聂杰英夫妇俩,以及黑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一角的大爸聂传洋。
依稀嗅到了一丝火药味儿,聂宇目光与蒋晓先对上的时候,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蒋晓先并不意外聂宇的到来,她就猜到聂杰英会去她那里找人,而依聂宇的性子,她又怎么可能不来看热闹呢。
蒋晓先不打算理她。今天她的里子和面子都可以不要了,随便什么人来嘲讽和奚落,她都无所谓。因为最重要的东西,她都已经快失去了。
蒋晓先是中午那会儿得知聂杰英和周洁见面的事儿,本来她离家确实是奔着回燕城去的,但一来买不到合适的车票,二来她也不舍得真走。在外面兜兜转转一圈儿,她最后做下决定:她不能逃,这个事情也不能含糊了之。要么聂杰英跟周洁完全断了,将心思全部放在自己身上,两人一心过日子;要么,她就和聂杰英离婚,然后再回燕城去。
反正不过是半年的时间,她浪费得起。
打定主意之后,蒋晓先回来了。她现在要求聂杰英当着公婆的面儿表态,到底是选她还是周洁,但凡有一丝说不清,她就离婚。
聂杰英知道现在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伏低做小息事宁人,但回想过去半年多的生活,那种困扰他两三个月的窒息感又涌上来了。他根本想不到,自己和蒋晓先这段感情的保质期居然只有短短的两三个月,接下来等着他的都是一地鸡毛和无穷后患。
“晓先,我承认,我确实去见了周洁。”
聂杰英低着头丢出这么一句话来,没等他说第二句,聂父聂传洋就站了起来,指着聂杰英破口大骂,话里话外都是你个王八蛋龟孙儿不懂事,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生事。
聂杰英听了脸色血红,显然是被父亲激怒了。聂宇见状,向大爸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太激动,先听聂杰英把话说完。
然而为时已晚,聂杰英先一步就越过聂宇,对上父亲道:“这是好日子么爸?您扪心自问,从燕城回来之后咱们家过过几天好日子?两只手都数得出来!”
“那也是你自己做的选择,有人逼你吗?啊?”聂传洋激怒道,“我和你妈做了所有我们能做的,供佛爷一样供着你们,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让我和你妈到这个岁数了还得跟着你们吃这份苦受这份罪!”
“……”
聂杰英沉默了,就听母亲来到身边劝自己:“杰英啊,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有话你好好说,把你和晓先之间的疙瘩都解开,咱这日子不就能继续往下过了吗?”
王盈这会儿都快急死了,拉住聂杰英的胳膊使劲儿晃。聂杰英也回过神来,看向蒋晓先,神情极度狼狈。刚刚一不小心,他说出了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话。
“晓先——”
他试图找补,又试图像母亲说的那样把话说开,却被蒋晓先抬手打断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冷冷一笑,说,“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嫌弃我,不待见我,包括你,聂杰英。”
“不是这样,晓先。”聂杰英无力地说,“我就是觉得,日子不该是咱们现在这个过法儿。我们都太不体谅对方了,你有错,我也有……”
“所以你去找了周洁?她比我温柔小意,更讨你的欢心,是不是?”蒋晓先问。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如何,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聂杰英有些崩溃,“对,我是不该去找她,我确实混蛋。但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呢?只是我一个人的错吗?”
“那难不成还有我的错?我让你出轨?聂杰英,你还有点儿良心没有了,敢情当初你向我许下的诺言都是骗人的鬼话!”蒋晓先也绷不住了,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我也想像当初说的那样爱你啊,但是蒋晓先,你又爱我吗?你只爱你自己!”聂杰英指着蒋晓先道,“但凡你多爱我一些,我们就不会是这样!”
“你胡说!”
蒋晓先冲他喊了一句,过后想继续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确实,她曾以为对聂杰英有爱,但这份爱存在的前提是他也爱她。很显然,他们都曾被那种特殊形势下产生的感情给欺骗了,他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意识到这一点,蒋晓先忽然不想再跟他吵了。而王盈见状,也见缝插针地上前来劝架:“晓先啊,其实不是多大的事儿。你和杰英还是有感情的,只不过吵得多了就把感情忘了。但是没关系,咱们再重新培养起来,啊?至于周洁嘛,一段婚姻那么长,谁还没个走神的时候呢?杰英也是因为朋友不多,所以才……但我保证啊,他和周洁断得干干净净,现在所有的来往都是朋友层面的,绝没有你想的那些事。”
蒋晓先看王盈像哄骗傻子一样哄骗她,觉得十分好笑。她瞪了她和聂杰英一眼,赌气回房了。
王盈无奈,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聂宇身上。
聂宇从没想过自己能有如此身担大任的时候,但她来都来了,总不能只看热闹吧。面对王盈充满信任的眼神,她回头对孟京阳说:“我去看看晓先,你在外面陪大爸他们说说话?”
“好,有什么事叫我。”
孟京阳应道,聂宇点点头,轻吸一口气,上前推开了蒋晓先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