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静芳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一事实。
“那倒是奇怪了,既然知道那家跟自己有这样的牵扯,云清还会答应小宇和京阳的婚事?她最起码也要表示一下反对才是。”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聂传溪低声说,“第一种原因可能是她不在意,甚至不反对。她自己跟谢宜鸿没缘分,所生的女儿能够嫁给跟谢宜鸿有几分相像的人,也算是替她圆梦;第二种原因是她反对了,通过蒋老爷子一起转达给了小宇,但被小宇说服了。还记得小宇之前在家里提起过的么,当初蒋老爷子是不太赞同她和京阳在一起的,说不定就有云清的原因在其中。”
谢静芳又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看来在蒋家知道这件事的也不多,至多只有老爷子和云清本人知道那个人是谁。否则以蒋云鹏的性子,在两个孩子谈婚论嫁的时候不会不提出来。”
“只能是这样了。”聂传溪叹口气,又一掀眸,“那您说孟家那边——”
谢静芳明白她的意思,便说:“孟家那边,我估计知情人也不多,最起码京阳定然是一无所知,否则不会那样大方不避嫌地把小宇介绍给谢宜鸿。至于谢宜鸿,这人我暂时看不透。”
答得这样快,显然是早在心里考虑过这个问题了,聂传溪心思转了几转,也想不出更多的可能。
“蒋老爷子也是个老糊涂,这样的事居然能瞒下来,当初商量婚事的时候不该跟小宇说清楚吗?”理不出头绪来,聂传溪没忍住恨声抱怨了一句。
“他肯定有他的顾虑。”
谢静芳看着倒不怎么生气,她盯着窗外,徐徐道:“你说,在京阳这样一个选择面前,一般人是考虑过去更多,还是未来呢?”
“……”聂传溪很快参透母亲的话中之意,稍作沉默后答,“我说不管用,这要看澄澄怎么想。”
“暂时先不要让她知道。”谢静芳说,“你没告诉她吧?”
“当然。”聂传溪立刻说,“这件事中的两个当事人,一个谢宜鸿一年见不了一回面,一个蒋云清干脆就可以当没这个人,既然如此,我跟澄澄说这些干什么?我只是——提前给她打了个预防针,终究是心里不太放心。”
“也亏得澄澄不愿意去想跟云清有关的事,否则以她的聪明,早晚能听出来。”
谢静芳叹息一声说道,听得聂传溪讪讪的。
“也许她不在意呢?当初我哥走的时候,她年纪还小,感情不至于深到让她记恨谢宜鸿这个破坏她家庭的人的程度。至于云清,那就更别说了,澄澄心里没有她。”聂传溪努力往好处想。
“她心里可以没有任何人,但不会没有她自己。”谢静芳无情地戳破女儿的幻想,“澄澄这些年在家里受的苦,可以说都拜当年那件事所赐!”
聂传溪瞠目,无言片刻后,她问母亲,“要不要先跟小宇姥爷通个气,聊一聊这个事。”
“我想想,这事你不要管了。”斟酌许久后,谢静芳给出一个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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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在招待所的这番对话,聂宇并不知晓。甚至因为那件旗袍,她和孟京阳还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直到很晚才入睡。
“澄澄,关于婚礼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快要进入梦乡之时,聂宇忽然听到身侧的孟京阳问道,她一睁眸,看见他躺在那里,一双眼睛凝视着天花板,似是在想着什么。
聂宇一点儿也不意外他提到这个话题,今晚吃饭的时候,舅舅蒋云鹏在席间半是看热闹半是关切地问及他们何时办婚礼的事。虽说被两人很好地应付了过去,但场面上的话未必就是真实所想。
“不是说好了么,最近两年我们都忙,暂时不去考虑了。再说当初举办的订婚礼都已经很隆重很正式,所以——”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办婚礼也行?”孟京阳适时打断她的话,看着她有些被问住的样子,轻笑说道,“那你这不是让我对长辈失言么?话都已经放出去了。”
“……那你自己想吧。”
聂宇装作无语的样子,翻个身想要继续睡觉,却被孟京阳从后面揽住,拉进了怀里。
“我倒是想明天即刻就办,就怕太敷衍。”他在她耳畔温声道,“不过最迟今年暑假或者寒假,我一定腾出时间,把这件事情办了。”到那时基地蓝军团应该已完全走上正轨了。
聂宇心里涌过一股微甜的暖流。
“压力不要太大,我听人说部队里不是有时候会举办集体婚礼么,要不到时候我们参加那个好了。”
孟京阳没承想她打这个主意,微微蹙了蹙眉头。
“是不是太省事儿了点儿?”
“哪有。”聂宇坚决不认,“多独特的形式啊,不当军属还参加不了呢。”
“……”倒是这么个理儿,只是终归不如自己办来的随心。
孟京阳很想再多欣赏几次聂宇穿旗袍的样子,很美,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再说吧。”某人这会儿倒不那么急切了,最终为这个话题定调道,“也要看机会,集体婚礼不是总有的。”
“嗯嗯嗯嗯。”聂宇不免在心中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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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宴后的第二天,聂传溪和乐乐启程回了旬城,谢静芳则留下来陪聂宇过年。
这是谢静芳第二次在燕城过年,虽然远离家乡,但有亲孙女陪在身旁,她也并不觉孤寂。祖孙两人每日里节目排得满满的,且时有孙女婿孟京阳作陪。看着聂宇频频绽放的笑颜,感受着她对当下生活的满足和喜悦,原本还有几分担心的谢静芳不由放心了,也不想再去纠结过去的那些事。
她想,蒋铸之所以这么久以来都不在孙女面前提那些事,未尝不是看到了她和孟京阳在一起时的快乐。既然如此,她也应该同他一道好好守护小宇现在的幸福生活才是。毕竟,这是她仅有的牵挂了。
在做下决定的第二天,谢静芳和聂宇一起去城郊一座香火鼎盛的庙宇里拜了拜,在那里为故去多年的小儿子聂传江上了三炷香。这是当母亲的最后一点心意,否则心里总觉得愧疚。可已逝之人永远没有活着的人重要,哪怕知晓儿子在世时一直对那人耿耿于怀,她也无法改变太多。
“谁让她是你闺女呢。”谢静芳在心里默念一句,轻轻扯动了下唇角。
聂宇并不知道老太太来烧香的用意,只当她是一时兴起想来凑个热闹。她对此并不在意,趁着老太太逛累了去茶寮休息,她到请愿处请了好几个平安符,离开时居然遇见了谢念真。
聂宇对此表示大大的意外。整个春节她都没见着他,无论是问孟京阳还是谢宜鸿都说他忙,不一定回得来。对此聂宇倒没什么,只是专门请假回来想要借着过年见他一面的孟天音要失望了。结果没想到天音前天刚回西南,他后脚就回来了。
谢念真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聂宇,他是昨夜刚到的家,一早起来陪朋友一起来拜佛上香。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庙里,以前母亲在的时候,每到过年都会来这里为常年奔波在外的丈夫谢宜鸿请一个平安符,保佑他身体健康,事业顺遂。谢念真陪母亲来过几次,自她过世之后,他就没再踏足这里。
见聂宇手中拿着几个平安符,谢念真不由笑道:“你也信这个?”
聂宇现在看谢念真不免有些没好气,为他回来得不是时候,更为他的懵然无知。但她也不能真对他说什么,毕竟这又不是他的错。
“心诚则灵。”聂宇挑一下眉,说,“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回家跟大家聚聚?”有人可等了你整一个假期。
“昨晚刚到。”似是没听出来她话中的些微不平,谢念真笑说,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今天还要陪朋友,等明天吧,我去干休所给大家拜年。”
原来如此。聂宇缓和了一下口吻,又好奇地问:“那你朋友呢?”一顿,“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去上香了。”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谢念真说完之后又立刻补了句,“普通朋友。”
其实非也。这个女孩儿是他的高中同学,对他一直有好感。谢念真这次答应与她见面也是想要同她说清楚,毕竟他立志要到特种部队去,不能耽误人家。
聂宇听完之后稍稍放了心,露出一个“好吧”的表情——不光是替天音关注他的感情动向,作为一直以来的朋友,聂宇对谢念真也很是关心,真有了意中人她也会衷心祝福。
“那明天可一定要来啊,听说你想进特种部队,以后见面的机会岂不是更少了?”聂宇微微一笑。
“想进,但还没能进。”谢念真有些惭愧道,“体能不过关,让人给刷下来了。”
聂宇有些意外:“但你哥说你有技术在身,进去没问题的。”
“再有技术体能也不能太差,否则就会成为队伍累赘。”谢念真慨叹,“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吸取了教训,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会抓住。”
他已下连多日,每天跟老兵和兵王混,已然长进不少。
“加油,看好你。”聂宇给谢念真鼓了鼓劲儿,见一个女孩儿站到不远处频频向这边看,她及时跟谢念真告别,“那就明天见吧,到时候我再介绍我奶奶给你认识,你先前应该也见过的。”
谢念真这才知道谢静芳也在,但朋友已经在等候,他只能暂时跟聂宇说再见。
“好,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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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谢静芳身边,聂宇告知了她方才的偶遇。老太太听得一怔,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那个谢念真,就是谢宜鸿的儿子?”
当时在聂宇的订婚仪式上,谢静芳见过这个年轻人,还有些印象。
“对呀,明天他来家里,您想见见他吗?”聂宇问。
“再说吧。”谢静芳想了想道。身为母亲,她对谢宜鸿也很难不有所介怀。
“好。”聂宇没有多想,带着老太太离开。
这边,谢念真并不知道自己被迁怒了,在跟好友告别之后,他哪儿也没去,直接回家了。
到了家里,父亲谢宜鸿正坐在客厅看书,听到开门的响动,他轻轻一推眼镜,抬眸向他看来:“回来了?今天去庙里的人多不多?”
“还行。”谢念真说着,将平安符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到了父亲面前的茶几上,“给你的。”
谢宜鸿看清那是个平安符,不免一怔,然后面露一丝伤感。他很清楚,这是妻子在时的习惯,现如今她走了,却还由儿子接续着。
“今天跟小叶玩得如何?你没回来的时候,她来问过你好几次了。”将平安符收下,谢宜鸿笑着问儿子,“看得出来小姑娘对你有意思,而你如今也大了,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我俩不可能。”谢念真一边脱外套一边说。
“为什么?”谢宜鸿不解。
“我是军人,平时就不常在家,以后要是能进特种部队更是几年才能回来一回。这样的我,拿什么跟人家谈,人家又图我什么?”
谢念真平静地说完,然后挽起袖子进了厨房。谢宜鸿呆坐在原处,看着儿子刚刚站立过的地方,许久露出一个苦笑。
他知道,儿子说的是实话,也是对他的指责。诚然,无论他在工作上取得多大成就,于家庭和感情两项上,他永远是个失败者,辜负了许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