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这一切之后,孟京阳去开会了。聂宇和孟宪相视一笑,抬步步入礼堂。
此时活动已经开始,前排坐了不少人,聂宇和孟宪达成默契,在靠后的地方挑了位置,落座了。
“刚听你说你也是第一次来团里,那你家属也是才调来没多久吗?”聂宇低声问孟宪。
“不是。”孟宪小声回答,“我爱人不是这个团里的,他单位在辽城,我们这几天是因为家里有事才回来燕城,来这里也是顺路。”
“辽城,那很远呢。”聂宇颇为意外。
“是啊。”孟宪笑笑,“他在那边工作,我正好也在那里读书。”
“读大学?”
孟宪点一点头,又问聂宇:“我听孟参谋长介绍,你也是才上大学,读的什么专业?”
“计算机,你呢?”
“中文。”孟宪说,“我是纯文科脑袋。”
“也很好啊,符合你的气质,很诗意的感觉。”
孟宪被她的形容逗乐:“有点夸张了。”
“不不不。”聂宇连摆手,“我刚看到你的那一刻,想到一个词,出尘。漂亮的姑娘很多,但是漂亮出仙韵的,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
孟宪被夸得直脸红,过了会儿才说:“也许是我练过舞蹈,体态上占点便宜。但其他方面,真没你说得那么好。”
“那就是了。”聂宇轻拍了下巴掌,“就是那种形体上的美感,没练过真不行。”
“好啦,你别夸我了,再夸就是跟我客气了。”孟宪笑一笑,“我们先看看台上说什么。”
聂宇比了个“OK”的手势,两人一起正回目光。
此时,正有一个候选军嫂在台上讲述她和自己爱人的故事。俩人都是农村来的,丈夫在部队奋斗多年努力提干,将他们从农村接到了城里来。而在此之前,她就在老家一边照顾两边的双亲,一边抚育两个孩子,很是辛苦。来到部队之后,她也没有耽于安乐,而是努力提高自身素质,从商场的保洁做起,一路做到了销冠,事业和家庭两不耽误。
说起自己的这些年来,女人称自己没有懈怠过一刻,但看到身边的人因为自己而过上舒适的生活,她感到非常骄傲,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这位军嫂是团里的老军嫂,好几次评比都有她,关于她的故事许多人也是耳熟能详。但每一次听,很多人还是颇受鼓舞,而她也凭借自己手中的资源,帮助了许多想工作却没有门路的军嫂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道路,堪称团里许多家庭的指路明灯。
聂宇听着,颇为感慨。虽然评选的是“最美军嫂”,但这个女人所做的一切早已经超过一个“军人的妻子”的范畴,放到社会上也堪称一位女强人。姑且不论她这样一味地奉献自己是不是太过自苦,就冲她这份精神,也值得人尊重和学习。
接下来,又有几位候选人陆续上台讲述。聂宇仔细听着,发现几乎每人都有一厚沓的心酸账,说的时候不光她们眸光莹莹,台下也有很多人跟着抹眼泪,仿佛是深有同感。从古至今,军人的家属都是不易做的,因为他们不光要为自己,为家人,还要为国。
聂宇突然叹了口气,感慨道:“感觉自己这个军属当得有些轻松。”
孟宪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然后拍拍她的手,说:“不要这样想。我爱人说过一句话,他们赞颂苦难,又祈望不要苦难。”
聂宇哑然片刻:“说得对。而且日子还长着呢,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
“都一样的。”孟宪笑,“生活对谁都很公平,管你是不是军属。”
聂宇也笑,想她能有这番感慨,一定也是经历过什么。
-
就在礼堂的活动徐徐进行的时候,孟京阳那边已经开完了会。结束之后他也没歇着,和人去了训练场,边走边谈。陪同的便是孟宪的爱人,辽城军区某集团军某旅的参谋长,周幼棠。
“如何?也是有几年没感受过燕城的秋天了。”孟京阳看周幼棠一眼,问道。
“是够肃杀和萧瑟的,走哪儿都是这幅光景。”周幼棠话里有话道。
孟京阳笑了笑,说:“不管怎么说,熬吧,熬过去就是春天。不过,你跟我们团长还能认识,这点让我挺惊讶的。”
“张正方介绍的,以前他就在你们师。”周幼棠说,“有几年了吧,那会儿劳团长就已经开始居安思危,跟我们谈论过师改旅的事儿。”
“所以这次听说你回来,无论如何让我请你过来,谈谈经验。”
“经验谈不上,毕竟现在这条河还没淌过去。教训的话,倒是有一箩筐。”
周幼棠这话,说得两人都笑了。彼此对视一眼,颇有心照不宣之意。
孟京阳跟周幼棠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了,因为俩人的长辈都在国防科工委工作过。虽说在父亲牺牲之后,孟京阳跟母亲就搬离了那里,但后又因为同在燕城军区,续上了这份情谊。现在团里到了关键时期,他尤其想听听周幼棠的意见,他是他眼中的先行者。
“京阳,你想好了,按你和劳团长的设想,有可能你要离开燕城,去北方待上一段时间。保守估计,最少两年,能接受?”周幼棠问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孟京阳说,“说起来这点儿上还是你命好,单位和家属的学校在一个地方。”
“也没那么好。”周幼棠竟忽然叹口气,“前段时间总部要建立一个统管武器装备的部门,老领导找我谈话,想调我回来。”
孟京阳骤然看向他,眸光闪烁几下,问道:“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周幼棠看向别处,“更年轻的时候或许愿意拼一拼,但现在,需要考虑的东西多了。再加上旅里的这一摊儿还没完全走上正轨,实在也丢不开手。”
“好吧,你也到了儿女情长的时候了。”
孟京阳垂眸调侃他道,周幼棠不以为意。
“在哪儿干工作不是干呢?”周幼棠正回目光,看着他说,“你也用不着笑话我,早晚有这一天。”
“早晚?”孟京阳笑着咂摸着这两个字,心想用不到“早晚”了,刚听到他说有可能要去北方两年,他的心里已经开始在纠结。
“走吧,去食堂,今晚会餐。”
不想再谈及这些,孟京阳一拍周幼棠的肩膀,说道。
“不去了。一会儿陪我老婆回她娘家去看看,后天我们就要回辽城了。”周幼棠笑笑,“下次吧,什么时候来辽城,我做东。”
-
礼堂这边,评比活动结束之后,聂宇也在邀请孟宪和她一起去食堂会餐。短短两个小时相处下来,她们已经成为朋友,并互留了联系方式。
得知她有事要先走,聂宇甚为遗憾,两人约定好等她再回燕城的时候相聚,便陪着她去约定好的地方等她爱人。
等两人到的时候,孟京阳和周幼棠已经在了。他们留意到有人过来,便停下了谈话。
“澄澄——”
孟京阳先一步将聂宇叫到身边,向她介绍道:“这是孟宪的爱人,也是我的发小和战友,周幼棠。”
“你好。”聂宇向他伸出手,眼睛里全是感兴趣的打量,她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够配得上孟宪,结果还好没让人失望。
周幼棠哪里看不出她的那点小心思,他更在意的是孟京阳:这小子,赶在他之前把老婆拽到身边,倒是显得他不积极了。
周幼棠礼节周到地回应聂宇的招呼,然后便伸手握住了孟宪的手。后者觉得这样有些张扬,奈何拗不过他,只好随他。
“我们先走了,回头再联系。”
周幼棠说着,十分潇洒地带着人离去。倒是孟宪,回头张望了两次,颇为不舍地向聂宇挥了挥手。
“相处得很愉快么?”孟京阳在一旁看着聂宇有些遗憾的神色,问道。
“是啊,她长得可真漂亮。”聂宇笑说,“原来真正美好的存在,是不分性别都可以欣赏的。”
孟京阳没料到是这个原因,顿时理解了某人方才爆发的那点急切,确实是不能怪他。
“走吧。”他说,“去食堂看看,会餐快开始了。”
-
今天的会餐是团里这一年来举办的最隆重的一回,地点就定在团首长常去的干部食堂,掌勺的也是全团手艺最佳的炊事兵。
聂宇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香气,顿时被勾出了馋虫。有刚认识的军属在她向打招呼,邀请她去他们那桌,聂宇回头看了眼孟京阳,见他没有反对,才走了过去。
“妹儿,你好乖哦,什么事儿都要先问下你男人的意见。”
一个颇有资历的嫂子跟她开玩笑道,聂宇不好意思地笑笑,接过一个盛满饮料的杯子开始喝。
这边孟京阳见她有人陪着,便出去找劳仲辉了。等他再陪着团长进来的时候,发现聂宇已经不在原处,找人一问,顺着一位嫂子手指的方向,发现她正和一群小孩子围着做松鼠桂鱼的那位老兵在那儿津津有味地欣赏,让他不由失笑。
“澄澄——”
孟京阳走过去,想将她叫过来,引荐给团长认识。这既是礼节,也是劳仲辉的要求,他想看看摆在孟京阳书柜里那张照片里的真人。
然而松鼠桂鱼正做到关键时候,刚挂了糊准备下油锅炸,出来后就将是摆在盘子里的样子。于是聂宇不太想走开,她觉得这个过程很解压。
孟京阳也没有硬叫她,等聂宇看完,对上他的目光发现其中隐含的笑意时,才忽然回过神来,脸一热拿着杯子假装要去倒水喝。孟京阳拦住她的假动作,带着她去见劳仲辉。
聂宇还想为自己挽回下脸面,就听孟京阳忽然一笑,说:“老尚也是十来年的老炊事兵了,脸皮最厚,硬是让你看脸红了。”
聂宇:“……”呃,这能怪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