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后,无论是蒋晓先还是聂宇,都不提那天中午发生的那件事了。不知前者是在顾忌什么,但聂宇肯定是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关于“舅妈”这个称呼的争执竟然以这种方式结束了,这是两人都没有想到的。
当晚,在家里人都睡下之后,聂宇偷偷从床上爬起来,将她收在书桌中的那盒巧克力取了出来,悄悄地品尝了一块。是很甜,而且丝毫不腻,非常符合她的口味。聂宇于是又尝了一块儿,任由甜味在唇齿间化开,心情似乎也轻快了许多。
还挺有用。她想。
之后,聂宇照常准备着自己的考试,而蒋晓先在短暂的安分之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派头。看得出来,那天的失败对她来说是个打击,但归根结底是场口水官司而已,至于这样?
“你懂什么!”
如果蒋晓先知道聂宇心中所想,定会这样反驳回去。在这个院里,输给谁都比输给孟天音好,她跟她可是生来的死对头。
也是在蒋晓先重新抖擞了精神之后,聂宇才从她那里详细地了解了孟天音其人,得知她是燕城军区司令员孟静东的女儿,现年不足十八岁,却早以高分考入燕大物理系就读两年。这样的人物,放在哪里都是天才少女的级别啊。
聂宇大为震撼,想起那天那个跟蒋晓先拌起嘴来气势十足的女孩儿,觉得跟“天才少女”有些对不上号。如此热衷于人间的纷纷扰扰,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儿太接地气了?
“就是因为她从小到大学习都比我好,所以是个人见了我俩都夸她不夸我,好像学习好就能代表一切似的。她那个人你也见过了,性格恶劣得要命,可是大家都夸她可爱呢。她可爱吗?”
蒋晓先气鼓鼓地看着聂宇,聂宇在心里默默给出答案:是比你可爱点。
“因为有她,我从小就成了衬托红花的绿叶,你说我怎么能不气?”蒋晓先黯然神伤道。
“那你就努力一把,争取超过她啊。”聂宇不解,这道理不很简单嘛。
“说你傻你还真傻,你让我在学习上超过孟天音?那我不如直接去跳护城河重新投胎好不好?”
看来还是有点儿自知之明。
聂宇没忍住笑,说:“那你就干脆投降,承认她比你优秀,不和她比了不就好了?”
“没门!”蒋晓先斩钉截铁道,“再说了也不是我想比的,是别人非要把我俩放一块儿,我能怎么办?”
那还真是难办。
聂宇也叹了口气,感觉蒋晓先有点惨。有的时候,她的痛苦不是自己造成的,而是别人非强加给她的。当然,在能力范围内没有努力做到最好,也是造成她“高不成低不就”境地的重要原因之一。人可以不跟别人比,但不能不跟自己比。
“反正,孟天音是我的天敌,你是我表姐,要站在我这一边,不要搭理她,听见没?”
蒋晓先气势汹汹道,聂宇没理她。
她可以不理孟天音,但绝不是因为蒋晓先,而是在她看来,孟天音根本没有搭理她的必要。所以,她也不必妄想了。
聂宇挥别蒋晓先去学习了,却不料在这之后的第二天,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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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午后,又是聂宇惯例的休息时间,在午睡过后,她拿上装备来院里的游泳馆游泳了。
刚下水游了没两圈儿,馆子里又进来一个人,穿着一袭浅粉色泳衣,整个人看上去细瘦高挑,四肢修长。聂宇在泳池边停下,摘下护目镜仔细看过去,认出来来人是孟天音。她稍稍意外了一下,才用手去擦脸上的水。
孟天音正在池边做热身运动,结束之后准备下水时看到了在泳池一侧冒头的聂宇,颇有些意外和兴奋地向她跑了过去。
“哇,是你诶!刚是你在游么,你竟然会蝶泳。”
刚才进来的时候,孟天音看到有一具纤细白净的身体在水里如鱼儿般畅游,泳姿正是她唯一还没学会的蝶泳。当时她意外地被两个跑闹的小孩儿给转移了注意力,等再去看的时候,已经找不见人影了。
聂宇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微微一笑,没接她的话茬,只是说:“你也来游泳啊。”
“对啊,学校那边人太多,我就回院里来了。”孟天音说着跳下了水,同样都留在池边,与聂宇四目相对。
聂宇被她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审视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一笑,打算游开了。孟天音没在意,跟着她游了几圈之后,发现她竟是在有意避开自己,便有些不高兴了。加速努力在浅水区追上了她,孟天音连护目镜都来不及摘,就冲聂宇“发难”。
“我看你好像不想搭理我诶,我有得罪你吗?”
“……”游泳这么多年,聂宇很久没被水呛到了,孟天音做到了。
“我一定要搭理你么?”聂宇反问,“我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
……好像也是哦。
孟天音反应过来了,摘下护目镜冲她笑,说:“那现在建立关系也不晚,咱俩当朋友吧,等你有空了教我蝶泳。”
“……你想跟我当朋友?”聂宇不太确定地看着她,“难不成,你也想拉拢我跟你统一战线,孤立晓先么?”
“谁是为她啊。”孟天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过我觉得在对付蒋晓先这件事上,咱俩应该挺有共同话题的。”
“……”聂宇笑着摇了摇头,四肢又在水下浮摆开了,以免身体发冷。
“摇头是什么意思啊,答应还是不答应?”孟天音追着她问,差点儿呛进去一口水,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你先别说话了,跟着我游吧,游完再说。”
丢下这句话,聂宇已经游出去几米,孟天音好胜心一起,立刻跟了上去。
在一圈结束后,孟天音发现聂宇的泳姿由蛙泳变成了蝶泳,她停下来观察了两圈,也试着跟她一样变换姿势,但在原地扑腾了好半天仍是毫无进展,还差点儿溺水。
聂宇及时游过来托住了她,将她扶到了池边,拍了拍她的后背,帮她缓解。
孟天音缓过来之后,通红着脸对聂宇抱怨:“我感觉脚下像是坠了个秤砣,怎么都不往前走。”
聂宇笑了笑,说:“你往上打脚太用力了,这样会加大阻力。试着稍微放轻一点,手中的浮木也丢掉。”
“丢掉浮木那我不是又要淹了。”孟天音犹豫着不敢动。
“没关系,我给你保驾护航,试一下。”
孟天音在聂宇的鼓励下,丢开手中的护具,试着往前游。一开始还没完全掌握技巧,仍是卡在原地。待聂宇跟在后面手把手帮她纠正,孟天音慢慢找到了节奏,泳姿也渐渐流畅了起来。等两圈过后,她已经完全学会了蝶泳。
“天呐,原来蝶泳是这种感觉,就好像一道鞭子甩出去那样丝滑畅快。”在池边停下后,孟天音惊喜感叹。
聂宇笑着没吭声,心想不愧是天才少女,真会比喻。
在兴奋过后,孟天音打量着聂宇,问她:“聂宇,咱俩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聂宇轻咳一声,说:“我都教你蝶泳了,你说呢?”
孟天音明白过来,哈哈大笑。
女生的友谊来得就是这样让人猝不及防,但有的时候,人是需要相信一点直觉的。就比如此刻,直觉告诉聂宇,孟天音是个值得交的朋友,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背叛”了蒋晓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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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周的周日下午,孟天音都准时准点来跟聂宇学游泳。两人的友谊就在这片湛蓝的池水中得到了巩固和升华。
在跟孟天音熟悉之后,聂宇也向她求证了“天才少女”的事,得知她其实是延迟了一年才参加高考,怕年龄太小学校有顾虑,心中越发佩服了。敢情,她比传说中的天才还要天才。
此时聂宇已经没有太多顾忌,她当即向孟天音请教起学习问题来。在准备考试的过程中,聂宇其他几科都没有问题,唯独英语有些老大难。而孟天音的英语水平已是可以直接与老外对话的水平。
孟天音自然对她倾囊相授,见她问题不少,还利用两个周末的时间集中给她串讲了一遍。聂宇获益颇多,再做习题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整个思路都有了很大的变化。果然,天才就是天才啊。
孟天音对她总把自己当“天才”看有些不高兴,她更喜欢当她的朋友,不希望她总是把自己捧得很高。聂宇没想到她竟会有这样的烦恼,在心里感慨孟天音的真诚。她不由想,蒋晓先真的错过了一个很好的成长伙伴。如果她不是一路跟孟天音对抗到大,而是一起并肩学习进步,那她今年的高考想必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的人生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憋屈。
当然,这只是聂宇的看法,也许蒋晓先还挺喜欢现在的生活也说不定呢。毕竟,人各有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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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聂宇觉得自己从孟天音那里得到的要比付出的多得多时,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回报一下她,这样心里才舒服一些。可孟天音什么都不缺,她能给她什么呢,教她跳水?咳咳,咳咳咳。
聂宇陷入了小小的烦恼当中,直到孟天音主动找到她来,请她帮忙。
“小羽毛,江湖救急!”
如今,孟天音也这样称呼起她来了。聂宇忙将手中的书本放到一边,问起缘由来。原来,她是来找她充人数,帮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