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里,这趟持续了将近一天一夜的旅程仍未结束。因为XX北站距离训练基地还有二十里路远。
时间渐晚,天边已隐约可见一抹暮色。聂宇和孟天音饿得前胸贴后背,勉强垫补了点东西,便去车站找工作人员,看有没有面包车或者牛车可以搭乘。这是在XX南习得的经验,到了这个地方就得找公家人,靠谱!
果不其然,一名工作人员帮她们联系了一辆去往基地方向的车,不过不是四轮的,而是一辆牛车。然而到了这个时候也着实没有可挑拣的余地了,两人跟车主谈好价格,就利索地上车出发。
这一程又是一趟颇为漫长的旅途,走到一多半天就黑了,聂宇看着黑蓝色天幕上钻出的一颗颗小星星,心情反倒平静了下来。这就是孟京阳在信中提到的草原,她亲身感受到了。
孟天音却没这个情趣来体会这份情怀,她只盼着赶紧到地方,好能吃上一顿热乎晚饭。终于,远远看见基地中心的大门了,孟天音长舒一口气,心想终于到了。
因为是军事基地,老百姓没有人认领是不能进的,甚至连基地大门都不能靠近。聂宇和孟天音只好提前下了车,拖着一双犹如灌了铅的双足,极为艰难地走向门岗。
站岗的士兵按规定将她们拦下,得知她们是来找人的,便问她们姓名。
“孟——”
天音下意识就要报出孟京阳的名字,被聂宇拦住了。她想了想,报出孟京阳通信员的名字,请他来接领。
“怎么?都到这儿了,你还不打算让我小叔知道?”天音凑近了打趣聂宇道,“你想给他多大一个惊喜啊。”
“得了吧。”聂宇扯了下嘴角,苦笑道,“你看看咱俩这个不修边幅的样子,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团参谋长家属就是这副尊容,你小叔不丢死人啦?”
“多虑了小宇,你就是披个麻袋也漂亮。”天音嘻嘻笑道,“再说了,通信员哪里敢自作主张啊,他接了电话下一秒就是去找我小叔,你信不信?”
“……”
果如天音所说,挂了电话没多久,一辆吉普车遥遥向着基地大门开了过来。在门岗处停下后,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从主驾驶走了下来,正是一个多月没见的孟京阳。
-
孟京阳是在跟劳仲辉开小会的时候接到的消息,闻言劳仲辉比他更惊讶,连催着他来接人。孟京阳也就没跟他客气,直接开了车前来,在渐深的夜色里看见大门外的两个人,心里端的是惊惧交加。
孟京阳快步向外走,门岗的战士见来的是个军官,连忙出来抬手敬了个礼,然后向他汇报情况。
孟京阳被迫停下脚步,听他说完之后,他强作镇定说了句:“我知道了,来人是我家属,接领人就写我的名字吧。”
“……”
战士有些意外地向聂宇和天音看去,而孟京阳这会儿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
“小叔!”
孟天音喜滋滋地上前跟孟京阳打招呼,整个人都快扑到他怀里了。孟京阳连忙将人扶正,然后又看向聂宇。
聂宇这会儿看着还算淡定,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口已经跳得快如疾鼓了。她看着孟京阳向自己走过来,竟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
孟京阳也同时停下了脚步,他看看孟天音又看看聂宇,从牙齿缝里蹦出一句:“你俩可真能胡来!”
聂宇&天音:“……”
气氛有些不对,但孟京阳没再说什么,只是让两人先上车。而聂宇和天音两人因为摸不透眼下的情况,只好先照他说的做。
孟京阳思忖了一下,决定先将两人送去招待所。天色毕竟不早,看她们的样子应该也是累了一天了,还是让她们先休息。而招待所那边,通信员也已经按照孟京阳走前的吩咐提前将房间安排好了,见人进来,他直接把钥匙给了他。
孟京阳接过钥匙,又低声向他交代了什么,然后向聂宇和天音示意,让她们跟他去房间。然而两个姑娘这次对视一眼,却没按照他的指示做。
“小叔,我饿了,有东西吃没?”孟天音捂着肚子说。
“让人去准备了,你们先到房间洗漱休息下,很快就能吃饭。”
说这话时,孟京阳的语气还算正常,聂宇和天音只得跟着他上楼,先安顿下来再说。
出乎意料的,房间是一人一间,其中一间聂宇先进门,孟天音想跟的时候被孟京阳拦住了。
“你住另一间。”
孟京阳挑了一下眉头说道,孟天音先是一惊,反应过来之后假装气愤地瞪了他一眼,又凑上前低声说:“不好吧小叔,我饭都没吃上呢,你就过河拆桥!”
孟京阳没接她的话,只是把钥匙塞到她手里,下巴向旁边的房间一抬,示意她赶紧过去。孟天音只好不情不愿地照做,临走前留下一个条件:晚饭给我加两个鸡腿!
-
孟京阳跟在聂宇身后进门,而聂宇在放下行李后,才发现天音没有跟过来。
“天音呢?”她急着问。
“在隔壁。”孟京阳说。
“怎么让她去隔壁?”聂宇没反应过来,“房间里有两张床呀。”
“你说呢?”
这回孟京阳咬字重了些,聂宇明白了过来,脸颊迅速一热。与此同时她又有些生气,因为孟京阳对于她们的到来的反应跟她设想的太不一样了。在她以为,他会很乐意见到她呢。
“我不说。”她背过身道,“明天我和天音就买票回燕城,省得惹你不高兴。”
这是开始算账了!孟京阳长出一口气,把自己的手伸到聂宇面前:“你摸我手。”
“……”聂宇没动,同时有些疑惑。
孟京阳也知道她在跟他置气,直接用手攥住了她的一只手,让她感受。
聂宇有些被他的不讲情面惊到,想斥责他一句,却在触及他掌心的温度时将话咽了下去。
“怎么……你的手心这么凉?”聂宇回过头,错愕地问。
“何止!”他无奈地看她一眼,“见到你和天音出现在大门口的时候,我立马冒出了一身冷汗,毫不夸张。我简直不敢想,你们两个是怎么瞒着所有人从燕城过来的,一路有可能遇到多少危险!”
“我们、我们没有遇到危险。”聂宇有些结巴地解释,“除了到站的时候下错了站去了南站,其他一路都挺顺利的。”
“那是你们运气好,又有点儿赶路的聪明和技巧。但你不可能一直运气好,万一出点什么事,一次就能送掉小命。”
“……”
聂宇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自然不如孟京阳了解这一路的危险,不光是人,还有周边环境,甚至后者的危险远大于前者。而她和天音又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姑娘,这么一想,确实让人有些后怕。
聂宇不说话了,孟京阳看着她也渐渐平静了下来,然后有些脱力地将聂宇抱住。
“澄澄,你吓死我算了。”
聂宇没想到自己的到来带给他的最大感受居然是惧怕。
“又不是故意的……”她低声说,“你在信里把草原说得那么好,我就——”
“那是写信,我不写点好的,难不成还要写坏的吓你吗?但这不代表没有危险,这是两回事。”孟京阳正色道。
“好啦好啦。”聂宇不想听他说这些,“那你看到我,就没有一点高兴吗?”
孟京阳有一会儿没说话,直到聂宇从怀里抬头看他,他才终于绽出一个笑来。
“高兴,很高兴。”他叹息似的说,“但你答应我,下次不许再这样‘先斩后奏’,我这条命经不起你几回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