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睡得不踏实,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全是数字和公司名,醒来的时候枕头都被她拱到一边去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亮光,手机显示七点零三分。
她躺了几秒没动,耳朵里隐约听见客厅有动静,应该是陆战野已经起来了。
翻身坐起来的时候脖子还是有点酸,这两天睡眠质量实在不怎么样。
她拿起手机先看了一遍消息,A没有新的动态,陆战野也没发什么,看来梁俊豪那边暂时还没碰头。
洗漱完出来的时候闻到了咖啡的味道,陆战野站在餐桌旁边,面前摆着两杯美式和一袋三明治。
“楼下买的,趁热吃。”
叶时初走过去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嘴里还嚼着就含糊地问了一句。
“A那边有消息了没?”
“还没,何劲松昨晚在家没出门,估计今天上午才会去公寓见梁俊豪,物业那边的人已经安排好了。”
叶时初点了点头,喝了口咖啡,苦味冲上来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两个人安静吃了几分钟早餐,陆战野先放下杯子,靠着椅背看她。
“今天你正常去公司,别露出任何异常,陈嘉明昨天刚信了你的话,这两天他一定会观察你。”
“我知道,装都不用装,该干什么干什么。”
叶时初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擦了擦手站起来。
她今天穿了件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看着干净利落。
出门前她在玄关换鞋,陆战野跟过来靠在门框上。
“周二见赵建平之前,我会把梁俊豪跟何劲松碰面的内容整理好给你,到时候你心里有底再上桌。”
叶时初蹲着系鞋带,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律师,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我的幕僚,一点不像我老公。”
陆战野被她这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茬,只是伸手帮她把外套领子理了理。
“走吧,路上小心。”
叶时初拉开门出去,电梯里她对着镜面看了一眼自己,表情平静,眼神清亮,看不出昨晚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多少事。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出头,走廊里人还不多,她脚步轻快地进了办公室。
坐下来打开电脑,先把昨天没处理完的邮件回了几封,然后翻出赵建平发来的那份财务报告重新看了一遍。
她特意对着第十七页那笔一千二百万的支出又研究了十几分钟,把前后三个季度的同类支出全部拉出来做了个对比。
有意思。
这三个季度里华南区域的市场拓展费用突然翻了两倍多,之前每个季度也就三四百万,到了最近直接飙到一千二百万,收款方还全换了。
这种异常放在正常的审计流程里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恒信内部谁审?赵建平自己审自己?
叶时初把对比数据截了图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以备周二用。
上午过得很平静,陈嘉明没再找她,小刘来汇报了两次日常工作,整个办公室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中午叶时初在办公室吃的外卖,一边吃一边刷手机,陆战野十一点半的时候发了条消息过来。
“何劲松十点四十到了公寓,物业的人十点十五进去的,设备已经部署好了。”
叶时初看完心跳加速了两拍,嘴里的饭都顾不上嚼了。
“能实时听到吗?”
“不能,录音,预计下午两点左右能拿到内容。”
她放下筷子深吸了口气,行,那就等。
下午的时间过得格外慢,叶时初坐在办公室里处理了两份合同,签了几个审批,但脑子里有一半在想那套公寓里发生了什么。
何劲松跟梁俊豪见面会聊什么?钱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两点十分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
不是陆战野,是A直接发过来的。
“录音已获取,时长一小时十二分,关键内容摘要如下。”
叶时初的手指都有点发抖,她点开了消息往下看。
“何劲松提到近期有人在查恒信的账目,让梁俊豪把香港那边的几个账户冻结,暂时不要动,等风头过了再说。”
“梁俊豪问是不是陆氏那边的人在查,何劲松说不确定,但让他小心。”
“何劲松还提到了一个人,叫方远,说这个人手里有一批当年的文件,如果被翻出来,所有人都要完。”
叶时初看到“方远”这两个字的时候愣住了。
方远?这个名字她没听过,前文里所有的资料和陆战野给的信息里都没出现过这个人。
她赶紧往下看。
“何劲松原话:方远这个人必须稳住,他手里那些东西要是流出去了,老陈第一个跑不掉,咱们也一样。”
叶时初盯着屏幕,心脏砰砰跳得很响。
这是一个全新的名字,一个她完全不知道的人,而这个人手里居然握着能让陈嘉明完蛋的东西?
她立刻给陆战野发了消息。
“方远是谁?”
那边没有秒回,过了大概三分钟才来了一条。
“正在查,A那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何劲松对这个人很忌惮,说明方远手里的东西分量不轻。”
叶时初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额头贴着玻璃,脑子里飞速运转。
陈嘉明,赵建平,何劲松,梁俊豪,现在又多了一个方远。
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她闭了一会儿眼,深呼吸两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急,一步一步来。
周二先见赵建平,把裂缝撬开,然后再顺着方远这条线往下挖。
手机又震了,陆战野发的。
“别急,我今晚把录音全部听完,明天给你一份完整的分析,周二之前你手里的牌会比现在多得多。”
叶时初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股焦躁慢慢压了下去。
她回了两个字。
“好的。”
然后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把那份财务报告又打开了,这次她不光看数字了,还在每一笔异常支出旁边标注了可能关联的人名。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办公室里只剩她桌上那盏台灯亮着。
方远,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