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怎么睡好，叶时初翻来覆去的，陆战野就在旁边躺着听她折腾。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她终于消停了，呼吸变得均匀起来，陆战野才轻手轻脚地把被子给她掖了掖。
第二天一早，叶时初的闹钟响了三遍她才爬起来。
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明显是半夜偷偷哭过了，嘴上死不承认。
“过敏了，换季皮肤不好。”
她对着镜子拍了两下脸，然后开始化妆遮。
陆战野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她，也没拆穿，就端了杯热牛奶过来放在洗手台边上。
“今天什么安排？”
叶时初拿着遮瑕笔一点点往眼下涂，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上午有个部门碰头会，下午要见一个基金那边的人，排得挺满的。”
“基金那边？哪个基金？”
叶时初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是恒信自己的产业基金，跟何劲松没关系，你别草木皆兵。”
陆战野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叶时初化完妆，把口红盖上扔进包里，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今天不去律所？”
“去，不过晚点过去，上午先处理点陆氏那边的事。”
叶时初哦了一声，拎起包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
“那个合作意向的框架文件你让秘书做了没？”
陆战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下周三会议用的东西。
“昨天就交代下去了，做得像模像样的，你放心。”
叶时初点了点头，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出了门。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忘了喝那杯牛奶，有点后悔。
到了公司之后一切照常，叶时初坐在办公室里处理邮件，秘书小刘端着咖啡进来，顺带汇报了一下今天的日程。
“叶总，十点半的部门碰头会参会名单已经确认了，陈总那边说他可能迟到十分钟，有个电话要先处理。”
叶时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小刘的脸。
“他说什么电话？”
小刘摇了摇头，表情很无辜。
“没细说，就说是个私人电话。”
叶时初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屏幕，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私人电话。
这四个字要是搁在一周前，她连多想一秒都不会，但现在听着就觉得刺耳。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有点疼。
碰头会开得波澜不惊，陈嘉明果然迟到了十分钟。
进来的时候满脸歉意，朝叶时初微微鞠了个躬。
“叶总，不好意思，刚才有个老朋友打电话过来，实在不好挂。”
叶时初对他笑了笑，语气很正常。
“没事，陈总你坐，我们刚聊到华南区的进度。”
陈嘉明点了点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看。
叶时初余光扫了他一眼，这个男人五十出头，头发梳得很整齐，西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脸上永远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
二十年了，她是看着这张脸长大的。
小时候过年的时候陈嘉明还抱过她，给她塞过红包，叫她小初初。
她胃里突然翻了一下，赶紧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压下去。
会开了四十多分钟就散了，各部门的人鱼贯走出去。
陈嘉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叶时初一眼，犹豫了一下又走了回来。
“叶总，下周三的季度分析会，我听说陆氏那边有人要来？”
叶时初心里一跳，面上纹丝不动。
“嗯，陆氏在考虑跟咱们做一笔战略合作，陆战野会亲自过来做个前期接触，正好赶上季度会，我就安排他一起旁听了。”
陈嘉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那可是大好事啊，陆氏的体量要是真跟恒信合作，对咱们来说是强心针，我到时候好好准备汇报材料。”
叶时初也笑了，笑得很自然。
“辛苦陈总了，您的汇报一向做得扎实，我很放心。”
陈嘉明又客气了两句才转身出了会议室。
叶时初坐在原位没动，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她心里很清楚，刚才陈嘉明那句话看起来是随口一问，实际上他已经在打探了。
陆战野的出现对他来说一定是个信号，他需要判断这个信号意味着什么。
叶时初拿出手机给陆战野发了条消息。
“陈嘉明已经知道你下周三要来了，刚才主动问的我。”
陆战野那边回得很快。
“意料之中，他要是不问才不正常，他问了什么？”
“就问了陆氏来人的事，我按咱们商量好的说的，他表面上很高兴。”
“表面上高兴就对了，心里八成已经在盘算怎么应对了。”
叶时初看着这几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陆战野，你说他会不会在下周三之前就把消息传给何劲松？”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回了一条。
“如果他真传了，A那边能截到，你别担心这个，把自己的戏演好就行。”
叶时初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往办公室走。
路过前台的时候正好碰到陈嘉明的秘书小赵，小赵朝她笑了一下。
“叶总好。”
叶时初也朝她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之后，她才把那口气慢慢吐了出来，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站了好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陆战野。
“中午要不要我送饭过去？”
叶时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她打了几个字过去。
“你倒是挺会挑时候献殷勤的，行吧，少油少盐，我最近胃不太好。”
那边秒回了一个字。
“收到。”
叶时初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阳光很好。
距离下周三，还有四天。
四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叶时初每天照常去公司，照常开会，照常跟陈嘉明打照面。
但她心里清楚，这四天里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给下周三那场戏做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