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肩膀上的围巾理了理。
“早点睡,明天还有得忙。”
叶时初嗯了一声,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听见手机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是A发来的。
“陈嘉明刚刚又给何劲松打了电话,时长四十七秒,内容已还原:‘我让老赵去查了,两天内能确认,如果真是夫妻那就好办了,先稳住,别动。’”
叶时初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递给陆战野。
陆战野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他已经开始说服自己了。”
叶时初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
陈嘉明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只要赵建平那边确认了结婚证的事,他就会彻底相信陆战野来恒信只是做做样子。
这就是陈嘉明的弱点,他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电视里的声音渐渐模糊,叶时初眼皮越来越沉,最后靠着沙发睡了过去。
陆战野坐在旁边没动,只是伸手把她肩上的围巾摘下来叠好放在一边,然后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A发来的新消息。
“赵建平通话的香港号码查到了,机主是一家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正在追踪中,初步判断跟资金转移有关。”
陆战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回了一句。
“继续查,务必在周二之前搞清楚。”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静音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侧头看着身边睡着的人。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财经频道的主持人还在低声说着什么,窗外夜色深了,整个城市的灯光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影子。
陆战野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通电话的内容。
赵建平,香港,空壳公司。
这条线,越挖越深了。
叶时初是被手机震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一片,客厅里只有晨光从纱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
她坐起身,身上盖着的毯子滑到腿上,脖子有点僵,昨晚靠沙发睡的姿势不太对。
手机还在震。
她拿起来一看,六点十二分,A发来的消息。
“赵建平香港通话对象确认,空壳公司实控人叫梁sir,原恒信海外业务顾问,三年前离职后在香港注册了五家公司,其中三家与恒信有资金往来记录,累计金额初步估算超过八千万。”
叶时初盯着“八千万”这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八千万,不是小数目,这些钱流出去的时候财务报表上是怎么做平的?
她往下翻,A后面还附了几张截图,都是公司注册信息和银行流水的片段,时间跨度从三年前一直到上个月。
最近一笔转账发生在十天前,金额两百万,备注是“咨询服务费”。
叶时初把截图放大看了一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然后切到跟陆战野的对话框。
“醒了吗?”
那边秒回。
“醒了,在跑步。”
“A发了香港那边的消息,梁sir这个人你查一下背景,我记得三年前恒信海外业务顾问离职的事爸提过一次,说是因为业务方向调整,但现在看来不简单。”
“我让人查,半小时内给你结果。”
叶时初收起手机站起来,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纱帘。
外面天色渐亮,街上已经有早起的环卫工在清扫路面,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开始密集起来。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眼下有点青,气色不算好,但眼神很清醒。
冷水拍在脸上,凉意一下子钻进皮肤里,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她换了套干练的深色套装,把头发简单扎起来,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
陆战野还没回来,应该还在楼下跑步。
叶时初走到餐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昨晚陆战野给的U盘。
文件夹里是一份详细的资金流向图,按时间轴排列,每一笔大额转账都用不同颜色标注,对应的项目名称、收款方、经手人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她从三年前开始往下看。
第一笔异常转账出现在她爸出事前半年,金额五百万,备注是“瑞丰地产项目前期咨询费”,收款方是一家她没听过的咨询公司。
往下翻,类似的转账还有七八笔,金额从几百万到一千多万不等,收款方都是不同的公司,但经手人都指向同一个部门——财务部。
赵建平的名字在每一笔转账的审批栏里都出现了。
叶时初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滑动,脑子里把这些信息串了一遍。
赵建平经手,陈嘉明批准,钱流到海外空壳公司,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她截了几张图发给陆战野。
“这些转账你让人查一下最终去向,我怀疑梁sir那几家公司只是中转站。”
发完之后她合上电脑,起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着杯子走到阳台上。
晨光已经完全亮了,整个城市从灰蒙蒙变成了带点暖色的淡金,空气里有股冷冽的味道。
她喝了口牛奶,手机又震了。
陆战野发来一份文档。
“梁sir,本名梁俊豪,五十二岁,香港人,九十年代在恒信做海外业务顾问,主要负责东南亚市场,三年前以健康原因申请离职,之后在香港注册了五家公司,表面上做贸易咨询,实际业务不明。这人很小心,名下资产几乎查不到,公司法人都是代持,但有一条线索——他跟何劲松是老相识,两人在九十年代一起做过几个项目。”
叶时初看完这段话,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梁俊豪跟何劲松认识,那这条资金链就彻底串起来了。
陈嘉明负责恒信内部,赵建平负责财务操作,何劲松负责外围项目对接,梁俊豪负责海外洗钱。
一个完整的利益输送链条。
她把杯子放在阳台栏杆上,双手撑着栏杆往外看,深吸了一口气。
爸,你当年查到的就是这条线吧。
门锁响了一声,陆战野回来了,一身运动装,额头上还有薄汗,看见她站在阳台上愣了一下。
“这么早就起了?”
“A六点多发消息把我震醒的。”
叶时初转身走进客厅,把手机递给他。
“梁俊豪这个人你查得很清楚,但有一点我不明白,他跟何劲松是老相识,为什么三年前突然离职?是主动撤还是被我爸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