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发完那条“盯住他”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整个人靠进椅背里。
梁俊豪从香港飞深圳，再转杭州，这一趟不是心血来潮，是有人叫他来的。
谁叫的？
陈嘉明刚确认了她跟陆战野的婚姻关系，正觉得万事大吉呢，这时候不可能主动把梁俊豪往杭州拉。
那就只剩何劲松了。
叶时初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划拉了两笔，何劲松跟梁俊豪是九十年代的老交情，这种关系比利益绑定还牢靠。
小刘敲了两下门，探了半个脑袋进来。
“叶总，赵总那边把周二的财务初稿发您邮箱了，您看一下。”
叶时初愣了一秒，今天才周四，赵建平动作倒是快。
“行，我看看。”
小刘走了之后她打开邮箱，赵建平的邮件排在最上面，附件是一份三十多页的PDF。
她点开扫了一遍目录，常规的季度财务汇总，收入支出利润三大块，附了几个项目的明细表。
看着挺正常的，排版也整洁，数字对得很齐。
但叶时初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停住了。
有一笔一千二百万的支出，备注是“华南区域市场拓展专项费用”，收款方是一家叫“鼎盛商务”的公司。
这个名字她在陆战野给的U盘资料里见过。
鼎盛商务，注册地深圳，法人是个代持的名字，实际控制人追溯上去，跟梁俊豪那五家香港公司有交叉持股关系。
叶时初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但没什么笑意。
赵建平真是胆子大，这笔钱直接写在了正式的财务报告里，光明正大，像是压根不觉得有人会查。
也对，他在恒信管了十几年的财务，上头是陈嘉明罩着，下头的人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谁查？
她截了张图发给陆战野。
“赵建平的财务报告里有一笔一千二百万打给鼎盛商务的，你让A查一下这笔钱最终流向。”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报告，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生怕漏了什么。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外头天已经黑透了，办公室窗户上映着她自己的影子，头发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脸侧。
陆战野的回复来了。
“查到了，鼎盛商务收到这笔钱之后三天内分三次转到了梁俊豪在香港的一个账户上，金额分别是四百万、四百万、四百万。”
叶时初深吸了一口气，四百乘以三，刚好一千二百万，一分不差。
连洗都懒得洗了，直接就转。
她又往下看，陆战野后面跟了一句。
“还有个情况，A查到梁俊豪今天下午三点落地萧山机场，有人接的，接他的车牌号追踪了一下，车主是何劲松公司名下的商务车。”
果然是何劲松叫来的。
叶时初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楼下的街道上车流不断，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她看着那些光出了会儿神。
梁俊豪到了杭州，何劲松接的人，陈嘉明那边刚放松了警惕，这几个人凑到一起会干什么？
她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手机拨了陆战野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怎么了？”
“梁俊豪来杭州这事，陈嘉明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
“A那边暂时没截到陈嘉明跟何劲松或者梁俊豪的通话记录，有可能是何劲松瞒着陈嘉明自己安排的。”
叶时初皱了下眉，如果何劲松瞒着陈嘉明把梁俊豪叫来，那说明这两个人之间有一条陈嘉明不知道的暗线。
这就有意思了。
“你觉得何劲松会不会想甩开陈嘉明单干？”
陆战野那边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不排除这个可能，利益链到了一定规模，内部分裂是早晚的事，何劲松跟梁俊豪是老关系，陈嘉明不过是后来加入的，真要到分蛋糕的时候，谁跟谁还不一定。”
叶时初听着他的分析，心里那些零散的线索慢慢拼到了一起。
如果何劲松跟陈嘉明之间出现裂痕，那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机会。
“那我们周二见赵建平的时候就不只是试探了，得想办法把这条裂缝撬得再大一点。”
“你打算怎么撬？”
叶时初靠着办公桌，手指捏着便签纸的边角。
“赵建平是陈嘉明的人，但他同时也在帮梁俊豪转钱，如果我在周二见面的时候不经意地提一嘴何劲松最近跟外头走得近，你猜赵建平会怎么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会去找陈嘉明确认，陈嘉明如果不知道梁俊豪来杭州的事，一定会炸。”
叶时初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笑意。
“对，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陆战野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得比刚才明显。
“叶时初，你比我想的还狠。”
“跟你学的，陆律师。”
她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弯着收了收表情，语气正经回来。
“行了，我准备回去了，你到家了没？”
“刚到，给你留了门，别忘了吃东西。”
叶时初挂了电话，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把那份财务报告的关键页面打印了一份锁进抽屉里，然后关了电脑拎包出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经过陈嘉明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里头灯已经灭了，人走了。
电梯到了一楼，保安大哥照例打了个招呼，叶时初笑着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夜风比前几天暖了点，但吹在脸上还是凉飕飕的。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内暖气慢慢升起来，她把手机架在支架上，屏幕上还停留着陆战野最后发的那条消息。
“路上慢点，别赶。”
叶时初看着这几个字，心里忽然觉得踏实得不像话，这人什么都管，管她喝汤管她睡觉管她几点到家，比她妈还操心。
但她知道，这种踏实不是白来的。
车子驶上高架的时候她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远处恒信大厦的轮廓，灰色的建筑在夜色里沉默地矗着，像一头沉睡的兽。
周二，赵建平，鼎盛商务，一千二百万。
还有梁俊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