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走了之后,陆战野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
她身上残留的沐浴露味道还没散干净,淡淡的,混着洗衣液的香气,他吸了一口才转身回了客厅。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两下,他拿起来一看,是老陈发来的邮件。
打开扫了一遍,里面附了一份陈嘉明的个人背景资料,比他之前掌握的要详细得多。
陈嘉明,四十九岁,海城本地人,复旦大学经济系毕业,在恒信干了快二十年,从项目经理一路爬到副总裁的位置。
履历很干净,干净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老陈在邮件最后加了一段备注,说查到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陈嘉明的老婆姓何,叫何敏芝,是何劲松的亲妹妹。
陆战野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亲妹妹。
也就是说,陈嘉明是何劲松的妹夫。
这层关系藏得可真够深的,恒信内部的资料里从来没提过陈嘉明跟何劲松有任何亲属关系。
甚至叶时初恐怕都不知道这件事。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靠进沙发里,手掌搓了搓脸。
脑子里的线索像一团乱麻,但现在已经能摸到线头了。
何劲松是白鹤,陈嘉明是何劲松的妹夫,陈嘉明在恒信当了将近二十年的副总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何劲松在恒信内部一直有人,从头到尾都有人。
当年叶家出事的时候,陈嘉明已经在恒信了,而且职位不低。
钟卫平在前面冲锋陷阵,陈嘉明在后面配合策应?
陆战野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不是怕,是气。
叶时初信任陈嘉明,上个月刚让他帮忙把钟卫平和方锐清理出局,结果这人本身可能就是何劲松埋在恒信最深的一颗钉子。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给A发了一封加密邮件。
内容很简短,让A立刻去查陈嘉明和何敏芝这对夫妻名下所有的资产,包括房产、车辆、银行账户、投资记录,一样都不能漏。
另外还要查陈嘉明在恒信这二十年里经手过的所有重大项目,看看有没有跟白鹤置业或者白鹤基金会产生过任何资金往来。
邮件发完他又坐回去想了半天,要不要现在就告诉叶时初。
不行。
现在告诉她,她第一反应肯定是去质问陈嘉明,陈嘉明要是反咬一口,说不知道何劲松干了什么,那反而打草惊蛇。
得等证据再扎实一点。
他拿起手机给叶时初发了条微信。
“到公司了没?”
过了两分钟她回了个嗯字,后面跟了一句“在看文件,别烦我”。
陆战野看着这几个字笑了一下,收起手机换了身衣服出门。
到了陆氏大厦的时候刚好九点,秘书在门口等着,手里抱了一摞文件。
“陆总,今天上午十点有个董事会的例会,另外法务部那边说港城高等法院已经受理了股权冻结申请,对方律师团目前还没回应。”
他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点了下头。
“对方不回应就再催一次,让陈律师那边把压力加大。”
进了办公室他先处理了几封邮件,然后打了个电话给周明轩。
“明轩,帮我个忙,你认不认识恒信的陈嘉明?”
周明轩在电话那头想了想。
“认识啊,之前有个地产项目跟恒信合作过,就是他对接的,人挺客气的,怎么了?”
“你跟他私下熟不熟?”
“不算特别熟,就是生意上打过几次交道,逢年过节互相发个祝福那种。”
陆战野嗯了一声,想了想措辞。
“你帮我打听一件事,别让他察觉,就随便聊天的时候问问他老婆是干什么的,家里是哪儿的人就行。”
周明轩听出来味道不对了,压低了嗓门问了一句。
“野哥,这人也有问题?”
“还不确定,你先帮我问,回头再跟你细说。”
挂了电话陆战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把所有人的关系又过了一遍。
何劲松是棋手,陈嘉明可能是他插在棋盘最深处的一颗暗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叶时初这些年在恒信的一举一动,何劲松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以为自己是在一步步收复失地,殊不知身边一直坐着敌人安排好的眼线。
想到这里陆战野心口堵得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条车流不断的马路。
手机又震了,是A的语音消息。
“老板,查到了一条很关键的东西,陈嘉明老婆何敏芝名下有一套位于新加坡乌节路的公寓,这套公寓的购房款来源是一家叫做EvergreenTrust的信托账户。”
“EvergreenTrust的实控人就是何劲松。”
陆战野听完,慢慢吐了一口气。
这下全对上了。
何劲松通过自己的信托给妹妹买了房,而妹妹的老公陈嘉明在恒信当副总裁,这里面的利益输送已经不是暗示了,是明晃晃的。
他把语音消息听了两遍,然后给A回了一条文字。
“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今晚之前给我,我要亲自过目。”
发完他收起手机,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秘书正好端着咖啡过来,差点撞上。
“陆总,您这是要去哪儿?”
“去一趟恒信。”
秘书愣了一下,赶紧把咖啡放到旁边的桌上。
“现在去吗?董事会例会还有四十分钟就开始了。”
陆战野想了想,又把脚收了回来。
“改到下午吧,上午先把会开了。”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但脑子里已经在想下午见到叶时初的时候该怎么开口了。
陈嘉明的事,不能再拖了。
就算证据链还差最后一环,也得先给叶时初提个醒,让她在陈嘉明面前注意点。
他不怕何劲松搞什么幺蛾子,他怕的是叶时初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身边的人捅一刀。
这种事,他经历一次就够了。
手机上叶时初的微信头像静静地躺在对话列表的最上面,他看了一眼,没有点开。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办公室里明晃晃的,桌上那杯咖啡冒着热气。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头有点麻,但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今天下午,他得亲自去恒信一趟,有些话不能在电话里说,得当面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