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说完那句话之后,她整个人反而松了下来。
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好,把那份瑞丰地产的文件重新归拢到文件夹里。
她的动作很稳,看不出刚才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了……
陆战野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她,心里反而有点不踏实。
这女人越冷静他越担心,因为叶时初真正下狠手的时候从来不吭声。
“你先别自己扛,有什么想法跟我说。”
叶时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个笑。
“我能有什么想法,你刚才不是说了嘛,先忍着,让他继续演,我就看戏呗。”
“你这语气我怎么听着不太对。”
叶时初没接他这茬,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日程本,指甲在某一页上划了一下。
“下周三有个季度经营分析会,陈嘉明要做汇报,到时候你能不能过来?”
陆战野没犹豫。
“可以,我以什么身份去?”
叶时初想了想,语气很随意。
“就说你们陆氏在考虑跟恒信做一笔战略合作,过来做个前期接触,这个理由够体面了吧。”
陆战野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女人做生意的脑子是真好使。
这么一来,他出现在恒信就顺理成章了,而且还能名正言顺地坐在会议室里观察陈嘉明。
“行,我让秘书那边准备一份合作意向的框架文件,做得像一点。”
叶时初嗯了一声,又把日程本合上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对面墙上挂的那幅山水画出了会儿神。
那幅画是她爸以前挂在这间办公室里的,后来公司被搅得天翻地覆,这画居然还在。
“陆战野。”
“嗯?”
“你说我爸当年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什么,只是来不及处理?”
陆战野走过去,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胳膊撑在扶手上,认真地想了想才开口。
“有可能,你爸那个人做事一向谨慎,他在恒信经营了那么多年,他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叶时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眼底闪过一丝很复杂的东西。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今天来的时候走的地下车库吗?”
“走了,B2层我特意看了一圈。”
叶时初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
“那你看出什么了?”
陆战野把他在车库里观察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那个监控盲区的位置,27号车位的特殊性,还有陈嘉明的保时捷平时就停在旁边。
叶时初听完皱了下眉。
“27号车位是临时停车区,按理说不需要提前预约,何劲松两次都去那个位置,他是跟谁在那儿碰面?”
“不确定,A说他那天在车里坐了十五分钟没下车,也没跟人接触,但他临走前盯着陈嘉明的车看了很久,也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
叶时初眯了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了两圈。
“他是在给陈嘉明传递什么信息,还是在确认陈嘉明在不在公司?”
这个问题陆战野也想过,但目前没有答案。
“都有可能,所以下周的会议很重要,你得表现得跟平时一模一样,别让陈嘉明看出任何异常。”
叶时初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在商场上装了这么多年笑脸,多装一个人算什么。”
陆战野听着她这话,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她说得轻巧,但装笑脸这三个字背后藏着多少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
他没再多说,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行,那下周三我准时到,其他的事你别操心,我来安排。”
叶时初也跟着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
“陆战野,谢谢你。”
她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平时那种嘴硬的劲儿。
陆战野低头看着她,伸手帮她把垂到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跟我说谢谢,你觉得合适吗陆太太?”
叶时初被他这一句弄得脸上有点发热,瞪了他一眼推了他一把。
“少贫嘴,赶紧走吧,我下午还有个会要开呢。”
陆战野笑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上想吃什么?”
叶时初正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抬就冒出一句。
“随便吧,你决定就行了。”
“行,那我订餐,你下班了直接回家。”
叶时初嗯了一声,等他出了门才慢慢直起腰来。
她在办公桌后面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打在她半边脸上,能看到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陈嘉明。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但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她眼前的这个人坐在她对面开过无数次会,跟她喝过茶吃过饭,逢年过节还会给她发祝福短信。
她甚至记得有一年公司年会上,陈嘉明的老婆还主动过来跟她碰杯,笑眯眯地夸她年轻有为。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笑脸背后藏的到底是什么?
叶时初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夹锁进了抽屉里。
不能急,真的不能急。
何劲松在暗处布局了这么多年,她要是现在沉不住气,前面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陆战野十分钟前发了条微信过来。
“到家记得先换衣服再吃饭,别又穿着外套就往沙发上瘫。”
叶时初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然后噗嗤笑了出来。
这个男人,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她穿不穿外套。
她回了个白眼的表情包,又加了一句“知道了老妈子”,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身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下午的工作。
屏幕上的文件密密麻麻的,但她的眼睛盯着的是屏幕右下角那个时间。
距离下周三,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她要坐在会议室里,笑着听陈嘉明做季度汇报,一边喝茶一边在心里数他到底撒了多少谎。
陆战野从恒信离开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路上堵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