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扭，我送你回浴缸。”
我微微涨红脸，小声说自己可以走。
换来陆栖尘“嗤”的一声。
“腿都开始泛红蜕皮了，逞什么能。”
可是，我已经决定要像他一样坚强了。
陆栖尘微抬下巴，表情欠揍。
“你们这些软弱笨蛋，还想跟我这样的天之骄子比？”
他一定是太惹人厌了才被暗害废了双腿的吧！
不过，他把我送进水里的动作却很轻柔。
所以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我说了句“晚安”，
这句用了人鱼歌声的祝福，会让他有个好梦。
第二天，陆栖尘主动把我叫到他书房里，身边还站着个面带微笑的男人。
“你说，想让我当歌手？”
我顿时有些慌张。
但是没第一时间拒绝。
我从不质疑自己的歌唱能力。
可是，把人鱼的歌声暴露出去真的好吗？
陆栖尘锐利的双眼似乎看透了我的紧张和担忧。
“你以为藏着掖着就能不被人觊觎利用了吗？还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站高看远，还能更早发现危险，作出应对。”
我沉默了，这话没错。
上辈子，我自己都不知道人鱼的心脏能有那么逆天的治愈功效。
却被陆城盯上了。
如果我不是被他圈养，不是那么势单力薄。
会不会他想害我挖心，也没那么容易？
“而且你的歌声非常美，值得被更多人欣赏。”
我又惊又喜，诧异地看了眼陆栖尘。
这还是他第一次夸我。
这人也不是那么讨厌嘛。
是啊，他只不过是直言直语罢了。
陆栖尘指了指那个始终带着笑意的男人，说他今后就是我的专属经理人。
“给她好好包装出歌，记得千万别露脸，要不然听歌的人该做噩梦了。”
我收回刚才的想法。
陆栖尘就是个讨人厌的臭脸怪！
6
虽然我总在心里偷偷骂陆栖尘。
但是他对我发歌可以说相当上心。
孙敏，我的经理人，把所有工作都直接汇报给他。
我知道陆栖尘处理的那些项目动辄千万。
相比起来，我这点小打小闹，原本是根本得不到这么高度重视和高效处理的。
孙敏非常专业，三首单曲在一个月内就全部制作完毕。
一经上架宣传，瞬息风靡网络，短时间内收割了恐怖的粉丝量。
每个年龄段人群都能从我歌中听到他们追寻的美好和救赎。
乐评人和大咖前辈纷纷大加夸赞。
“这是千年难遇的天籁之音！”
“q小姐的歌声，没人能模仿和超越！”
而且我不露脸不参与任何活动的神秘形象，更是让年轻人疯狂痴迷。
不少人都在猜测我是特殊品种的兽人。
当然，也不乏质疑我是丑八怪才不敢露面的声音。
可是，大家越是争吵，我的热度就越高。
短短一个多月，我成了炙手可热的超级新星。
“开心吗？你的粉丝刚刚破亿，这速度可以称得上奇迹。”
面对陆栖尘的调侃，我认真摇了摇头。
“这只是人鱼的天赋。”
我会感恩，但不骄傲。
它和我满脸的鱼鳞一样，只是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我一视同仁。
陆栖尘静静看了我好一会儿，随手扔来一条项链，让我搭配新衣服。
我早就看到管家送来的华美裙子。
蓝纱裙面手工缝制了3000颗水晶。
穿着它，就像披了一身波光粼粼的大海。
我疑惑地问陆栖尘，他怎么会知道我身材尺码。
陆栖尘含笑的嘴角忽然僵硬，掩饰般咳嗽一声。
“戴好面具，你想吓死今晚的客人吗？”
我拿起没有任何花样的白色面具，扣在脸上。
本应该是惊悚怪诞的组合，却融合成一副妖异神秘的模样。
今晚是陆城的生日宴。
而上辈子，我并没参加。
推着陆栖尘的轮椅进入大厅。
全场人的眼光都若有若无落在我们俩身上。
陆城身边站着一位陌生又熟悉的女人。
她也和我一样带着面罩。
不同的是，她只遮了半边。
露出了大半张绝色妩媚容颜。
影后胡玫，在演戏时意外毁容，陆城却痴心不改。
她举着一杯香槟，婷婷袅袅走过来，光是那火辣妖娆的身姿就吸引了大批人注视。
她眼中有着还没完全掩饰好的高傲，不过在看到我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时，脸色扭曲了一瞬。
“前几天拍卖的人鱼之泪蓝钻石，价值上亿呢。q小姐到底是怎么一副天仙容貌，居然把陆总迷成这样？”
我看到她，就会忍不住想起自己被挖心时的绝望和痛苦。
而且她会不知道我的脸多丑吗？陆城肯定早就告诉她了。
手指忍不住收紧，死死抓着轮椅把手。
“我……”
陆栖尘斜了我一眼。
“还不推我走，我看到这种丑八怪晚上就会做噩梦。”
胡玫恰到好处的笑脸顿时裂开了。
7
我在面具后面，很不厚道的无声笑了。
连忙推着轮椅小步走开，送陆栖尘跟陆家长辈还有京市圈子有头有脸的人去闲聊。
才应付了半个小时，陆栖尘就说自己困了，要先离开。
没人觉得他失礼，陆家长辈甚至说。
“你能来就算给陆城那小子长脸面了。”
陆城撇下别的客人跑过来，还带着胡玫。
“小叔，这么快就要走？”
他看向我，眼里有惊艳，还有隐忍退让的深情。
“小婶婶今天这么光彩夺目，别人都还没欣赏够呢。”
我忽然觉得，他去混娱乐圈，高低也能拿个影帝啊。
这么复杂的情绪，不比当红小生那些木头演技强多了。
陆栖尘长嘴就是一顿训斥。
“有没有点眼力劲？不知道我们俩腿都残废啊！”
嗯？说你自己就行，带上我干嘛呀。
陆城脸都快气抽搐了，居然还绷住了保持微笑。
“我的女人，还用别人欣赏？她又不需要陪酒卖笑。”
胡玫精致的美甲顿时狠狠刺进自己手心。
我看了都觉得牙酸。
推着轮椅慢慢走在回陆栖尘自己别墅的路上，我看到了满天星光。
我想起上辈子的这一天。
陆栖尘又来了人工湖岛，和没能参加生日宴的我一起看星星。
不过那不是一个浪漫的故事。
我们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
陆栖尘嘲讽我，作为跟陆城签了契约的兽人，居然连出席伴侣生日宴的资格都没有。
“是觉得你太丑了，带到人前丢面子吧。”
我生气了。
“是我自己不想去的！我喜欢清净，最讨厌人多应酬。”
“阿城是体贴我尊重我，你看，他特意叫人送来我最爱吃的草莓蛋糕呢！”
这句话换来了陆栖尘一声嗤笑。
他说就这点打发乞丐的小恩小惠，居然就能收买我。
还说我自欺欺人。
我隐忍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不起任何人，可我偏偏觉得阿诚比你强一百倍！”
“至少他愿意喜欢我养着我！你呢？你永远不会爱上一个丑八怪！”
陆栖尘也冷下脸，反问我懂什么。
“围着我讨好的人，全都爱的是我的身份财富，真心不嫌弃我下半身残废瘫痪的，又有几个？”
我立刻反驳怎么没有，我就不嫌弃。
因为我才不是那种只看外表的肤浅人鱼呢。
陆栖尘脱口而出：“呵，那我把你从陆城身边抢过来？”
几乎是刚说完，我和他同时沉默了。
气氛慢慢凝滞。
“对不起，我失言了。”
他转动轮椅，迅速离开了。
我看着眼前只吃了几口的蛋糕，失去了所有胃口。
8
不知道是不是华丽的裙子太过繁重，这一夜我做了很多梦。
无数画面不断闪现交错，最终化为陆栖尘离开的背影。
醒来时，仍然头昏脑胀的。
浴室门口传来比平时急促一点的敲门声。
得到我应答后，陆栖尘坐着轮椅进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我的经理人孙敏，只是此刻脸上没有笑容了。
我立刻就明白，大概是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和我有关。
陆栖尘把手里的平板递过来。
我看到了自己的脸，那张长满青黑色鱼鳞的脸。
赫然占据了各大爆款新闻。
“无p图无合成，q小姐真容曝光，天籁之音竟出自丑陋怪物？”
随便点开一条评论区，不同的恶意凝聚成海上风暴。
足够把我摧毁一万次。
“之前吹她是绝世美女吊打影后当红小花，到处拉踩的粉丝呢？出来道歉！”
“笑死，哪来的粉丝，都是水军吧。”
“妈的诈骗！把老子花的钱退回来！”
这些质疑喝辱骂嘲讽，这些还不算最严重的。
最可怕的是，我的歌被扭曲成了魔鬼之音。
说之所以在短时间内大受好评，完全是大众被魔音给控制了心神。
如果再听下去，说不定会上瘾疯狂，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这件事闹得实在太大了。
所有正规平台已经紧急下架了我的歌曲。
陆栖尘静静看着我，表情有些玩味。
“一夜翻车，你倒很淡定嘛。”
我也不知道。
也许这和被挖心致死的痛苦来比，确实不算什么。
至少我还好好活着。
“陆栖尘，你应该有办法帮我解决这件事，为什么任凭网上闹大？”
陆栖尘一挑眉。
“这么理所当然要人帮忙的心态，可要不得。”
“在我身边待了两个月，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正牌陆总夫人了吧？”
怎么会，我能留在这里，还是靠撒谎吸引他的兴趣。
他帮我发歌，是因为我能安抚他腿疾的疼痛。
利益交换。
不愧是陆家这一代真正的掌权人啊。
想让他继续帮忙，看来我要拿出更多的筹码。
“我的照片，是陆城散播出去的。”
陆栖尘第一次露出惊讶神色，眼眸微深。
我继续往下说，结合上辈子知道的很多秘密。
“胡玫才是陆城的爱人。”
我用了同样的借口，称自己以前偷溜出去时，见过两人在海边约会亲吻。
“陆城去低等兽人教养所找我，纯粹是想利用我的天赋能力，治好胡玫毁容的脸。”
陆栖尘的眼神快速掠过一道光。
我暂时没提心脏的事情。
吃过一次血亏，我也学会了防备。
“陆城想尽办法抹黑我，大概就是希望你把我舍弃掉吧。”
毕竟，陆栖尘再怎么残废，都抵不过他赚钱的能力。
我相信愿意嫁进来的人照样可以排到海边。
本来我因为这张脸，就够受人非议的了。
如果名声也毁了，陆家那些老古董绝对不会同意的。
“陆栖尘，我们合作吧。”
我配合他的医护团队，研究治愈腿的方法。
他则帮我扭转风评。
陆栖尘的动作比我想得还要迅捷百倍。
首先是教养所齐声对外，说误删了我所有档案记录，包括照片。
他们坚称，我是容貌妍丽无双的美人鱼。
9
口说无凭，网友当然不会相信，纷纷要求我公开出来为自己证明。
看着水面倒映出自己这张长满怪异鳞片的脸。
我怎么可能出面。
这一点，陆栖尘照样帮我解决了。
他找到了另外一位人鱼。
就连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同类。
陆栖尘竟然能找到第二条。
他的人脉和手段果然深不可测。
一头湖水蓝飘逸秀发的人鱼，美得如同天使降临。
她华丽的蓝尾轻轻摆动，在水里转了个圈。
她对着镜头眨了眨眼：“人绝不会有丑八怪，人鱼绝不会有唱歌难听的存在，这两点是我们人鱼一族的至高真理。”
人类有一句话，叫做解释一万句，抵不过行动一次。
兽人稀少，人鱼更是到了罕见的程度。
湖蓝色美人鱼的现身说法，顷刻就平息了网络舆论。
不但如此，那些辱骂我的还立刻变脸道歉，生怕这些事惹恼了我。
怕我不愿意再出来唱歌了。
这次他们说对了一半。
我的确不想再为了这些人唱歌，我决定用自己的歌声去做义工。
我开始依仗陆栖尘的名义，去各大养老院，福利院免费义演，为或孤独或可怜的人送去温暖。
我也会定期拜访那些得重症病罕见病的病人。
用歌声抚平他们常年遭受病痛的创伤，鼓舞他们战胜病魔。
这么一来，不仅仅是我的口碑直线上升，就连陆栖尘和陆氏集团也广受好评。
家族聚餐时，那些长辈对着我满是鱼鳞的脸也都能笑开了花。
外界也终于知道了，我是陆栖尘的人。
“q小姐是豪门太太？可恶，就知道美貌聪慧的兽人都被那些有钱有势的人霸占了！”
“哈哈真好笑，被这样诽谤辱骂，现在人家直接只做义工不理睬网上这些白眼狼了！”
“真恨死那些跟风黑的白痴了，求求了我想听新曲啊！”
在我这些热门话题下，是胡玫的最新消息。
“影后m国脸部修复术疑似再度失败”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胡玫带着帽子口罩，身边跟着几个人。
“胡玫去整容了？不是说度假吗？”
这句话瞬间引爆了粉丝的怒意。
“你嘴巴吃史了？玫玫是修复原本美貌好嘛！”
“玫玫是敬业不找替身才会在爆炸戏里受伤的，这都有人黑？”
不过很快，这条热搜就被飞速撤下。
换成了粉丝刷屏胡玫的影视成绩宣传。
只有我一眼就看出来。
紧护在胡玫身边的男人，不是什么工作人员，是陆城。
看来，因为我这里迟迟没有进展。
他们等不住，又去尝试了别的办法。
可惜最终还是失败。
但是我想，他总不至于再打我主意了吧。
毕竟我现在和陆栖尘的“关系”，还算挺稳定的。
脑子里刚想到他，我就听到不远处的卧室里传来闷哼。
陆栖尘的腿疾又发作了。
10
我熟练地爬出大浴缸，让鱼尾化成双腿。
最近我发现自己越来越适应双腿走路了。
这说明我距离成年期越来越近。
这是好事，意味着哪怕有一天我想逃走，也能更好的适应水陆两种生活，被人抓捕的可能性更小一些。
和我相反的是陆栖尘。
这几个月我一共给他唱过三次歌。
他的情况一次比一次严重了。
空灵的人鱼歌声回荡在房间。
而陆栖尘却不像第一次那样很快恢复，他依然满头都是汗。
我伸手替他擦拭，偏凉的体温被那份热度狠狠烫到。
可陆栖尘却舒服了，下意识地追逐我退缩的手。
他用额头和侧脸顶着我掌心，发出一丝低低的喟叹。
我心脏忍不住一下下跳动的急促起来。
忍不住用指尖轻轻顺着他的眉眼滑动。
如果不是残疾，陆栖尘绝对是人群中的发光体。
他说的没错，他是天之骄子。
从相貌到才智再到家世，生来就是站在顶尖的人物。
这样人突然被暗算废了腿，应该更加痛不欲生吧。
陆栖尘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直勾勾望着我。
把我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眼珠没什么焦距，还没清醒过来。
“你…… 给陆城唱过歌吗？”
一瞬间，我差点以为他也和我一样是重生的。
不然为什么会这么问？
答案是没有。
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我居然从没有在陆城面前唱过歌。
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他每次都来去匆匆。
可能是他永远是那副温柔缱绻爱护的伪装。
我无数次回想。
为什么一条样貌丑陋为此受尽了白眼厌恶的人鱼，会傻傻相信陆家的少爷喜欢自己呢？
哪怕他不让别人见我。
哪怕他不带我出席生日宴。
也许，不是陆城骗到了我。
而是我自己把自己给骗了。
我太想抓住一份温暖，一份喜欢。
所以我告诉自己，陆城爱我。
说实话，临死的时候。
我只觉得身体剧痛，却没有觉得意外。
反而在知道陆城真正喜欢的是胡玫之后，终于有了“原来是这样”的明悟感。
“我没给陆城唱过歌，我只给你唱过。”
我微微低下头，任由青色的微卷长发落在陆栖尘脸颊边。
上辈子也只给他唱过。
那是我们在满天星夜吵架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陆栖尘就告诉我，陆城不是什么好人。
让我别蠢到相信他的鬼话。
我没想到他一来就说让我难受的话，气得想哭。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陆栖尘眉峰之间的皱纹又深刻了一点。
“你不信我？我会拿出证据来的。”
“马上了，就差最后一点，我就能弄清陆城圈养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我悲伤地甩动鱼尾。
“你就是嫌我丑，所以才觉得陆城根本不会喜欢我吧。”
“我告诉你，这次你错了，陆城喜欢的是我的心！”
“陆栖尘，你要是哪天爱上一个人，就会明白的。”
我的话一下让他愣住了，他凶狠地瞪着我，甚至脸色都有些涨红。
“我干嘛要爱上谁？哼，一个个全都蠢得要死！”
他快而慌乱地摇动轮椅，想转身离开。
还说不来就不来，以后再也不来了。
半小时后，我在一块大礁石背后，看到陆栖尘一动不动坐着。
他还没走。
我默默靠在礁石的另一面。
空灵的人鱼之歌缓缓飘起。
歌里面有我的抱歉。
其实我知道陆栖尘只是嘴巴坏，实际很关心我。
不然也没必要费心去查陆城。
歌里面有我的感谢。
谢谢陆栖尘这个大忙人每个月都会抽空来看我。
其实我知道他想散心的话，天涯海角都能去。
他过来，也是驱散了我的孤独。
歌里面还有我的迷茫。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该怎么面对未来。
是继续自我欺骗下去吗？
还是勇敢面对现实，离开困住我的这座，豪华虚幻的湖岛监狱。
11
不知不觉间，陆栖尘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躺在我怀里，眼神疲惫中带着疑惑。
“这首歌你之前唱过吗？总觉得有些熟悉。”
我愣了几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人鱼的歌声是天然的，随心而发的音律。
而我刚才因为深陷回忆，竟然不知不觉把当初那首歌再次唱了出来。
按道理说，陆栖尘不可能知道。
才说了几句话，他又几乎要昏睡过去。
我心里充满了担忧。
“你的腿……到底是被谁害的？”
陆栖尘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个名字。
我悚然一惊。
居然是陆城的爸爸，陆氏集团的大股东之一。
这一家子都是杀人犯！
看出我的愤怒，陆栖尘反而笑了笑。
“这么生气，心疼我关心我？”
我手一松，任由他倒在地上。
“喂！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我强忍住笑。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我可没忘记他说过自己觉对会千百倍报复回去。
陆栖尘看了我一眼。
他说自己这几年一直在暗中调查搜集证据。
“你猜我查到了什么？陆城去教养所找你之前，疯狂搜集关于人鱼的资料。”
“他的目的不单纯。”
我心里一跳。
陆栖尘再查下去，会不会发现人鱼心脏的秘密？
一定会的。
到时候，他会不会为了自己的腿，也对我下手？
我心里藏着事，连着好几天精神不振。
陆栖尘看着我面前没动几口的餐盘，吩咐阿姨弄点别的。
“她爱吃甜的。”
阿姨忙说今天新买了不少水果，可以做草莓蛋糕。
我刚想说不用麻烦了，陆栖尘就拧起眉毛。
“她不喜欢吃草莓，这你都没留意到吗？”
见阿姨被说的有些慌张，我赶紧替她解了围。
陆栖尘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我。
“越来越有女主人范儿了。”
我脸微红，他最近越来越爱开这种玩笑。
最初还满口“海怪”，“做噩梦”的。
后来再也没提过。
不过隔着一层鳞片，是白是红都没人能看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说下午有个福利院慰问捐赠活动，要我过去。
陆栖尘“啧”了一声，说他怎么不记得我行程表里有这一项。
我大着胆子开他玩笑。
“陆大总裁对我的事情知道那么清楚？”
他手里的筷子一停，轻哼一声：“我这不是怕你忘记戴面具，吓哭小孩子。生活已经很苦了，别晚上再做噩梦。”
我收回刚刚的话。
陆栖尘就是个讨厌鬼！
自从我原先的经理人孙敏上周摔了一跤手臂骨折之后，接替的临时助理偶尔会有一些计划外的活动安排给我。
反正我事情不多，能去的都会去。
直到被绑上别的车送进郊外一幢别墅，我才明白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孙敏骨折大概也是遭人暗算了。
再一次看到陆城的脸，我这半年来快要忘记的恐惧疼痛和仇恨瞬间涌上心头。
明天，明天我就要到成年期了！
我还准备保险起见，打算明天推掉任何事，就窝在陆栖尘的大浴缸里。
可我没想到陆城会胆大包天到直接绑架啊。
“陆栖尘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救我出去的，你觉得自己逃得掉吗？”
面对我的恐吓警告，陆城嗤笑。
“放心，他也快死了。”
“那么喜欢他？那正好陪他一起上路。”
12
我猛地挣起上半身，手腕却被紧紧绑住的粗绳和胶带扯痛。
陆尘被我忽然发狠的动作惊地退后一步。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露出厌恶的神色。
“你这张脸这么恐怖，陆栖尘那家伙居然也忍受的了，他真不愧是变态。”
“一个怪物，一个残废，正好合适，哈哈哈。”
这就是上辈子口口声声说爱我不看脸只看心的陆城。
太可笑了！
我绝对不允许他伤害陆栖尘。
“陆栖尘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会中你们的圈套。”
“他就算腿废了，照样是陆家的掌权人，你们还不是得舔着他。”
“你也就配躲在背后出阴招，一百个你加起来都比不过陆栖尘一根腿毛！”
陆城脸色越来越难看，卸下温柔伪善的面具之后逐渐扭曲。
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我嘴里居然能说出这么多戳人肺管子的话。
难道是和陆栖尘待久了，被他的毒舌传染了？
陆城手机震了几下，他看完后重新露出笑容。
“陆栖尘上钩了，他已经坐车往这里赶来。”
“真想不到，那个死残废还挺在乎你的嘛，比我预想中来得还要快。”
我愣住了。
“你，你们不能这样……栖尘肯定报警了，杀了他你们也逃不掉的！”
陆城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随手指了指客厅里走来走去的几个男人。
“这些都是我们好不容易搜集来的赌鬼，欠债几百万就快活不下去了。”
“是他们铤而走险，想绑架你勒索陆栖尘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况且，陆栖尘根本就到不了这里，他一进郊区，就会被醉驾的大货车撞的稀巴烂。”
“真可惜，你们俩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陆城说着，抬手看了眼时间。
他说，从陆宅开到郊区，只要2个小时。
等陆栖尘的死讯一传来，他就送我上路。
难道，我的命运就是注定活不过成年那天吗？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胡玫这才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俯视着我，突然伸手拽下我脖子上戴的人鱼之泪。
胡玫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厌恶，有得意，还有深不见底的嫉妒。
“本来阿城想买来送给我的，被陆栖尘半路截胡。这么美的钻石，你这个丑八怪不配戴！”
13
我陷入了绝望之中。
甚至比上辈子还要痛苦。
本来，只要死我一个就好了。
可现在，因为我把陆栖尘也害了。
难道是我害了陆栖尘吗？
窗外是浓厚的夜色，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陆城的手机再次震动，有人向他汇报消息。
“陆栖尘解决了。”
胡玫猛地朝我看来，眼神火热。
“太好了！只要12点一到，我们就把她的心挖出来！”
陆城满脸温柔地看着她，拿出一台我临死前见过的仪器。
那是保存我心脏的东西。
“放心，私人航班早就定好了，我们连夜飞m国。”
忽然，别墅大门的门铃被人按响。
我倒还好，陆城他们几个全部被吓了一大跳。
点开可视屏幕，坐着轮椅的陆栖尘赫然出现在画面里。
他微微抬眉，满脸阴森，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胡玫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不是说他死了吗？这，这这不会是……”
陆城脸一阵清白，狠狠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我忽然醒悟，他们都被陆栖尘给耍了！
一把刀贴在我脖子上，陆城眼神发狠。
“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天要不是他死，就是我们完蛋！”
大门打开，陆栖尘推着轮椅慢慢滑进来。
只有他一个人。
他立刻就被赌鬼们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居然还拿着枪！
陆城深吸一口气，问他是怎么从车祸里逃出来的。
陆栖尘还是那副十分欠揍的样子。
“让你多读书，你非要去喂猪。”
“都不知道集团旗下新开发了无人驾驶汽车和仿真机器人了吧？”
“也对，你这种花天酒地泡女人的废物，怎么会知道我主导开发的保密技术。”
“陆氏如果交给你们这一代蠢货，迟早要败光家产去要饭！”
要不是时机不对，我真怕自己笑出声。
我暗中给陆栖尘使眼色。
好歹看看当下的情况啊。
别再刺激陆城了！我感激他都快被气疯了……
“陆栖尘，你知不知道你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
这句话只换来陆栖尘的嗤笑。
“从这双腿被你们搞废后，我就写好了遗嘱，我如果遭遇‘意外’，我的律师还有警方一定会彻查到底的。”
“集团我也早就培养好了核心骨干。”
“我相信他们不会有任何意见，有我陆栖尘在，他们才能吃上干饭，没有我，你们这群蠢猪脸泔水都吃不上！”
嘶，我微微扭了扭身体。
说的可真狠啊……
陆栖尘的目光立刻投到我身上，他盯着我手腕，脸色一黑。
“还不放下刀，帮她解开！”
陆栖尘的气势太具有压迫感了。
这群赌鬼你看我，我看你，眼看着精神上有动摇的倾向。
陆城死死咬着牙，还想抵抗。
就在这时，胡玫突然上前，半跪在陆栖尘的轮椅边。
“陆总，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抓就抓他们好，别抓我！”
陆城顿时震惊了。
胡玫眼神闪烁，避开他的视线。
“我还以为阿城是叫我来这里度假，其他的事情我真的毫不知情啊。”
陆城崩溃了。
“我做这么多还不都是为了治好你的脸！你现在想撇开我抱陆栖尘的大腿？你做梦！”
胡玫不愧是影后，一秒钟就声泪俱下，楚楚可怜。
可惜陆栖尘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摇动扶手毫不留情地把她撞翻，向我滑来。
胡玫爬起来，看着我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怨毒。
我原本还在笑着，下一秒却觉得脸上传来钻心的痒。
几乎是在陆栖尘帮我解开束缚的瞬间，我就疯狂抓向自己的脸。
挠下一块块鳞片。
陆栖尘连忙按住我的手，超陆城怒吼：“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可是，陆城也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爆发出巨大的力气，挣开陆栖尘，继续撕扯脸上的鱼鳞。
然后我并没有感到任何痛楚，也没出现什么血肉模糊的恐怖画面。
那些青黑色鳞片仿佛是自动脱落一般，被轻轻一碰，就纷纷掉下来。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陆栖尘，陆城还有胡玫，看着我的眼神渐渐从惊愕到惊讶，最后化为或惊喜或妒恨的复杂的神色。
12点，到了。
14
那天凌晨，警方火速赶到，带走了所有人。
陆城和他爸，以及一众参与的同伙全部落网。
这里面，只有胡玫判的最轻。
但是在陆栖尘的操作下，这个消息没有被隐瞒。
而是铺天盖地在网上火了几天。
就算出来也不可能继续在圈里混了，毁容的脸也没有了任何希望。
陆栖尘在陆宅办了一场豪华宴会。
他说算为我补上成年礼。
虽然距离那天，都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在所有宾客的等待中，我扶着陆栖尘慢慢走出来。
是的，两个人一起走出来。
陆栖尘的腿接受了最新一次手术，终于可以站起来。
现在只能慢慢走，每天站立还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不过，总归一切都往好的方面发展了不是吗？
而我，这一次也没戴面具。
挽起的青色长发下，是一张完美到找不出瑕疵的脸。
说完开场词后，陆栖尘就去应付客人了。
而我也有认识的人可以聊天。
就是当初公开说“人鱼的美貌和歌声都是珍宝”的湖蓝色美人鱼。
因为她，我才知道。
原来人鱼到了成年期才会真正发育成熟。
不只是心脏，还有脸。
未成年的人鱼，脸上全部都覆盖着保护的鱼鳞。
湖蓝色美人鱼以前也是如此。
她端着酒杯，笑意盈盈。
“人鱼的心这么珍贵，当然不能轻易被坏人骗走呀～”
我想到胡玫和陆城被抓后，透露出了人鱼心脏的功效。
那是m国一些不法组织研制出来的。
用人鱼之心制成药剂，可以延缓衰老恢复青春治愈顽疾。
一小管能卖出天价。
所以被救之后，我问过陆栖尘。
如果他也想用我的心脏治好腿疾，我愿意给他。
就当是回报他的救命之恩吧。
结果他一脸古怪地看着我。
“你把我当成陆城一样的蠢货人渣？”
“哼，腿都瘸好几年了，早习惯了。”
“怎么，你现在脸好了，开始嫌弃我残废了？”
我忍不住笑了。
他说话还是这么讨人厌。
可是，我为什么就那么喜欢呢？
我忍不住看向远处的陆栖尘。
他也正好朝我望来。
番外：
我做了梦。
梦到了上辈子死后的事情。
陆栖尘终于查明白了陆城的目的。
可是已经晚了。
陆城对外用的借口，是带我出国游玩时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
陆栖尘在我坟前待了很久，推着轮椅走了。
后来，他雷霆出手，把陆城那些人送进了地狱。
至于胡玫，她的脸在喝完第一管药剂后，确实好了。
然而仅仅一个月后，脸上一夜之间长满青黑色的鱼鳞。
当时陆城一睁眼，直接被吓得从床上滚落。
好在没多久他就蹲局子去了，再也见不到胡玫。
我被梦惊醒，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所在何处。
一只胳膊伸过来，把我搂进怀里。
是陆栖尘。
他没醒，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我无声笑了，重新闭上眼。
接下去会是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