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沈妍坐在厅中与母亲喝茶，陆泽云似是终于确认了一般，笑了笑：“我还当小妹与我玩笑呢。”
沈妍起身与他见礼，也笑道：“再过不久就是殿试，陆大哥此时应该很忙，希望我今日没有打扰陆大哥。”
陆泽云见她客气，佯装板起脸，“说哪里话，和陆大哥客气什么。”
“快坐下说，都是旧日的街坊，你这么客气就不对了。”陆婶娘也是热情拉着沈妍，请她坐。
青菱把准备好的纸笔送上，“姑娘准备了纸笔送给陆大哥，祝陆大哥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陆泽云无奈，“来就来，你还破费带东西来做什么。”
“哪有空手上门做客的道理？”青菱皱着鼻子，想起花掉的银子，她的心就跟针扎似的疼。
这可是姑娘把最后的碎银子凑出来，才凑够二两买的呢。
陆泽云怔住，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青菱似乎对他怨念颇深？
可他应该没惹这小丫头吧？
沈妍见青菱这小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好在陆婶娘和陆小妹都是实在人，并未多想。
她无奈瞥她一眼，青菱这才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差点让人误会姑娘，吐吐舌头，到底不敢再说话。
沈妍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青菱眨眨眼，表示知道了，乖巧退到姑娘身侧。
沈妍这才笑道：“一点薄礼，还望陆大哥笑纳。”
“那我便多谢沈姑娘。”
陆泽云岂会嫌弃，吩咐书童把东西收好，这才问起沈妍的近况。
那天在岗山，秦王大肆搜查刺客，他也曾为沈妍捏了一把汗，好在一切有惊无险，她也平安下山。
过后也没听说秦王继续追查那天刺客的事，他便彻底放下心，把自己关在房里，安心备考。
青菱心中还记挂着姑娘花出去的那二两银子，见陆泽云也客气起来，便笑道：“陆大哥只说姑娘，自己却也是一口一句谢谢呢。”
她这怨念的小模样，连陆婶娘瞧着都“扑哧”笑出来，指着她道：“你这小丫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变。”
青菱小时候如何她自己都不记得，听陆婶娘一提，死去的记忆零零碎碎浮上脑海。
小时候她属实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童，嬷嬷曾训斥过她，说她还要姑娘照顾。
记忆浮现，她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陆泽云也是无奈一笑：“是在下说错话。”
大家都是熟人，况且陆家也是市井出身，没那么多规矩。陆婶娘没怪罪青菱对她儿子不敬，拉着沈妍从当年春花巷的趣事说起，一直说到如今的时过境迁。
两人相谈甚欢，倒让陆泽云觉得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只是天色不早，沈妍今日来，主要是来找陆泽云说事，倒不好再继续和陆婶娘寒暄下去。
便朝陆泽云笑道：“我近日迷上看游记，听说陆大哥书房中有几本市面上都买不到的游记，能不能借我看几天？”
陆泽云怔住，她何时与他借过书？
不过他很快明白过来，她也许有话要和他说，便顺势笑道：“我书房里什么不多，书倒是很多，若有你喜欢的，你自去取便是。”
“沈妍先失陪了。”沈妍起身与陆婶娘告罪，陆婶娘倒是和善，笑吟吟道：“去吧。”
沈妍随陆泽云来到书房，陆泽云还当真挑了几本他觉得不错的游记：“这里有几本逍遥散人的，书中所述奇异有趣，你或许会喜欢。”
沈妍接过来翻开一看，发现上面还有陆泽云的评书，她爱不释手，捧在手里展颜一笑：“那我便不客气了。”
陆泽云笑道：“无需客气。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下月十五逍遥散人还会出一本，你若得空，可早早去七宝斋等。”
沈妍眼睛一亮，逍遥散人的游记，是迄今为止市面上唯一可以和《四季风》媲美的。
如今《四季风》一整套四册让她翻来复去看了几遍，若能买到逍遥散人的游记，那自然是好的。
她暗暗记下时间，只等到了再想办法买来。
她自然不会忘今日来找陆泽云的目的，旁敲侧击问起他对秦王的看法，这倒让陆泽云诧异，“我还以为你在府中，对外头的事不在意呢。”
“前些日子去清风楼，听了一些，外头都在传秦王和世子不合。也不知这些消息，他们是如何听来的。”
沈妍自然不好说她偷听了秦王与陆泽云的对话，便假借流言一说来试探。
陆泽云眸光微闪，找书的动作顿住，片刻后才恢复如常，微勾唇角不以为然：“不过是市井百姓茶余饭后的消遣罢了，未必是真。”
沈妍也笑了，“可不要小看街坊百姓，这些事虽说与百姓无关，可耐不住大家好奇，就怕有一天是真的，众人倒未必敢说了。”
她这话若让别人听了，只怕会觉得莫名其妙，但陆泽云是何等聪明之人，很快就听出她的话外之音，更是确定那天她和青菱听到了他和秦王的对话。
他眼底闪过一抹异样，沉默片刻，温声道：“是啊，都是皇家之事，与普通百姓并无关系，你就当听个故事就好，可千万不能在外人面前提起，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妍心中莫名一松，陆大哥到这时候都不忘提醒她不要参与皇家的事，如此说来，他心中应该有自己的决断。
便也笑道：“我前耳听后耳就忘了，若不是在陆大哥面前，也不会提起。”
陆泽云点点头：“如此就好。”
很多话沈妍也不好说得太明白，今日在陆家的时间也够久了，她见陆泽云心中有决断，便没再提，借了书就去和陆婶娘辞别。
“我送沈姑娘出去。”陆泽云和母亲说一声，便亲自送沈妍出来。
两人出了朝云街，路上没有什么行人，陆泽云等附近一位行人走远，才停下脚步，朝沈妍看来：“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眼眸认真，就像是保证一般，虽没有明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沈妍松了一口气，笑容都轻松了不少，朝他颔首：“祝陆大哥一举夺魁，金榜题名。”
陆泽云只觉得眼前人笑靥明媚如初春的海棠，只可惜.....
他心底闪过一抹遗憾，强笑着颔首：“那便借你吉言。”
沈妍放下车帘，吩咐车夫赶车回侯府。
却不知道，拐角处一辆熟悉的马车，车上之人沉着脸吩咐车夫追上她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