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绵绵,下了一夜。
早上,船长来报,说是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支海豚,正飞跃海面。
游客拍照留恋,约莫过了十分钟,雨停了,宋念走出来。
空气微凉,没有了昨晚雨丝打在脸上的冰冷。
海豚在水里嬉戏,三五成群地飞跃海平面,有半个游轮那么高。
游客议论欢呼着,拍下这一画面。
还没有十分钟,本已雨停的天空,再次下起了雨丝。
一些游客下了甲板,留下零星几人还在等候。
雨丝落在发梢上,眉眼里,忽然,头顶有伞遮过来。
宋念惊觉,侧眸,发现身后站着的是程肆言。
他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内衬领口微微打开。 他身形优越,玉树临风。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把黑伞,正遮盖住她的头顶。
“程总。”宋念道。
程肆言目光落在不远处,她抬头,能看到他的下颌线。
“宋念,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忙,你是否会答应。”程肆言道。
他需要她的帮忙?
宋念沉思,问:“我身份低微,程总能有什么事情,让我帮忙?”
“周辅达,点明要你。”程肆言没有藏着掖着,一句话,说明。
他说什么?
宋念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程总,你开什么玩笑。我跟周教授,认识?”
程肆言抬手捏住宋念的下巴,目光落到她脸上:“他说你像他的妻子?你像吗?他说蓝倾表面像,你是骨像,就这么一点区别。”
宋念看着他的眼眸,忽而挣开他的手!
“不可能。你骗我。”
如果说她跟周辅达有什么接触,就只是昨晚谈论了几句话而已,他怎么就能……
“他亲自来找我说了这件事情。这是他动手术的条件。”程肆言道,“你知道我去往里海的目的,是为了跟周辅达会面,说服他给程耀烨做手术。”
周辅达拒绝了蓝倾,他说他要她?
宋念心口仿佛被戳开一个大洞,血淋淋的,刺痛!
这多么迷幻,多么的让人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你要牺牲我,达到你的目的?”宋念语气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眼下没有其他的办法。”程肆言沉默道。
“你弟弟的手术,非做不可吗?”宋念问。
“是。”程肆言说道。
所以在这两者之间,他转手将她抛弃。
对,她只是一件随手可弃的商品而已。
他没有像蓝倾那样直接将她送上门,而是来提前告知她一声,她就应该要对他产生一丝感激,她只是个商品,而已!
他为什么就会觉得她会同意?
就因为她欠了他钱?
她那么的卑贱,他让她去做这种事,她就要去做?
“我不知道。”宋念眼眸慌乱,“这件事太突然,我想,静一静。”
程肆言没有逼她,将伞柄送到她手里,道:“明天早上之前,给我回话。”
宋念一手扶着栏杆,手指不自觉曲紧。
她回房,想了很久。
这一路挺过来的日子,艰辛的,痛苦的。
她若不同意,只会得罪程肆言罢了。
她同意,下次呢?
他会再将她送与别人吗?
这样的事情,他不是没有做过,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面对相同的处境,以后她又该如何?
头痛剧烈,她起身去往浴室,放满一整个浴缸的水,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泡进浴缸里,想了很多,泪水顺着脸颊滑到下颚,再啪嗒一下滴落水里。
身体发软,她渐渐滑了下去……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很急促!
王秘书喊道:“宋念,你在里面吗?宋念!”
里面没有声音,她明明就问过游轮负责人,说是她回房了!
王秘书用力推拉门,走进去,转了一圈,也没有看见宋念。
浴室的门半开着,王秘书走到门口,推开门!
宋念躺在浴缸里,水面波光浮动,她早就没有知觉!
王秘书拿过浴巾,盖到宋念身上将她捞出来,拍拍她的脸:“宋念!宋念你醒醒!”
叫了好一会儿,宋念没有反应,王秘书只好对她进行了心肺复苏。
一通操作,宋念吐出肺里积压的水,渐渐苏醒过来。
王秘书扶她坐起来,道:“宋念,你这是做什么?!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宋念咳嗽着,捂唇。
王秘书以为她怎么?
她以为她故意溺水?
“王秘书,你来找我,是什么事?”她没有解释,问道。
“周辅达的事情我听说了。”王秘书道,“宋念,你不愿意就算了,怎么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这件事情上,我能怎么办?我拒绝得了吗?”宋念问。
“桥到桥头自然直。”王秘书道,“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王秘书转身倒了一杯热水,给宋念喝下。
又拿了一件干净的浴袍,重新给她披上。
“宋念,你怎么想的?”王秘书问。
“我,没想好。”
“宋念,虽然你和程总以前是有些恩怨,可是在我看来,程总对你是不差的。”王秘书道,“我知道的,就有很多次。你大半夜胃病在集团晕倒,没有人发现你,最后是程总带你去了医院。我还知道,你身上带有诅咒的事情,也是程总救的你吧?”
“这两次重大事故,没有人帮你,你必死无疑。”王秘书道,“宋念,别怪我说话难听,这样一看,程总救过你,你也差程总的一条命。他不要你的命,你在这个事情上,做出一点让步,就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她说的好听,程肆言救她,是基于他自愿。
但她将要做的事情,是违心的,是厌恶的,两者之间,又怎么能用同一个心情去比较?
“王秘书,我不如你那么果断。你有你的思想,我有我的原则。你要我将我的原则打破,这是我一时之间,无法办到的事情。”宋念说。
“宋念,你还欠着程总一条命,你,再好好想想吧。”王秘书道。
宋念怔愣着,王秘书已经走了出去。
夜晚,宋念辗转反侧。
她回忆往昔。
当时,她在集团里胃病发作,危在旦夕,在她以为自己将要死去的时候,是程肆言救了她。
她深陷诅咒之时,命丧黄泉之前的最后一刻,也是程肆言救了她。
无论他是不是违心与否,他的确是救了她。
她曾在林辉面前说过,如果有一天程肆言需要她,她一定会尽力报答。
现在将要报答的事情就摆在她眼前,凌晨三点钟,她坐在床前,给程肆言打了一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