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到我面前,面带微笑地递给我一支烟。
我见这人长相朴实,就接过了烟,但没有点上。
他自己点上抽了一口,问道。
“小兄弟,我姓范,他们都叫我范五。”
“陈六。”
“哈哈,我是五,你是六,那我岂不是占你便宜?”
我也跟着笑了。
“你年纪比我大,应该占这个便宜。”
“你抬棺多少年了?”
“没几年。”
“没几年?不大可能吧?孟老板那么器重你,让我们大家都听你的,你肯定有大本事才是。”
我不知道范五问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正,我就虚虚实实地回答。
经历了老杨的事情,我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了。
“我真就抬棺几年而已。至于孟老板为什么器重我,我也不太清楚。”
他呵呵笑着,不生气。
他肯定也知道,我没有说实话。
萍水相逢,有戒备心是很正常的。
“这人跟人啊,是没法比。就像我,抬棺有二十七八年了,到现在,也一文不名。在别人的眼里,就是个下苦力的。不像小兄弟你,年纪轻轻的,就有大本事,得到大老板的器重。这一趟,不少赚吧?”
“一样的,都是辛苦钱。”
“那是你女朋友吗?长得挺漂亮的。”
现在看到我和朱玉出双入对,都会觉得她是我女朋友。
其实,我和她的关系,还没有个正式的说法呢。
见我笑着不说话,范五就呵呵笑了,露出了满口的大黄牙,都是抽烟熏的。
“一看你俩,就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我立马反过来问。
“范五叔,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抬棺,你儿子放心吗?”
他立马摆了摆手,唉声叹气。
“别提了。我那不孝子,说起来我都感觉丢人。”
“怎么了?”
“他巴不得我七老八十了还要挣钱给他花呢,哪儿会关心我啊?要说关心,他就只会关心,我能不能顺利地把钱挣回去。”
“我看你挺本分的,你儿子这么不孝?”
范五叹了口气。
“我这人命不好,刚开始,我生了一个儿子,一个闺女。可没想到,他们俩不到十岁,先后出事了。当时我妈伤心过度,结果也跟着去世了。后来,我三十三岁那年,才生了这第三个。我心想,老天爷对我还算不错,就使劲对这小儿子好,生怕他受一点委屈。可没想到,把他给惯坏了,变成了一个好吃懒做,脾气暴躁的混账东西,都快气死我了。”
他刚说完,那个拿着风水罗盘的人就走了过来,还口出狂言。
“你这个人,子女宫塌陷,且有刀疤,这是明显的克子女的面相。谁要是当你的子女,那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注定长不大的。另外,你的子女宫上长着黑痣,这一看就是为子女操劳的命。所以,你别想着这辈子能享福了,没可能的。”
这个人,留着巴掌长的山羊胡子,脸颊清瘦,目光有神,很有高人的派头。
我对面相懂得不多。
但是,看他说得头头是道,好像是真得一样。
范五信了。
他连忙起身让座,递上一支烟。
“季大师,那有什么办法破解的吗?”
季大师坐了下来,叹了口气。
“难。”
“难就是有可能。季大师,你可是远近闻名的风水大师,慈悲为怀。你就救救我吧?”
季大师没有接范五的烟,而是自己拿出了另外一盒出来。
他这盒,不管是包装,还是款式,都比范五的高级。
范五也不生气,收起自己的烟,老老实实地拿出了打火机。
他想给季大师点上。
但季大师似乎嫌弃他的打火机,就拿了一个更高档的铁质打火机出来。
点燃后,他吸了一口。
“范老五,你这种命很难改,还是认了吧。”
范五也不敢生气,连连点头。
他对这个季大师非常尊敬。
“不过,若是能让你儿子改邪归正,你下半辈子应该能少吃点苦头。”
“怎么做?”
“我是风水大师,不是教育家,你问我是没用的。”
一听这话,我立马就来气。
这个什么季大师,给人指出问题,却又不帮忙解决。
拿人开涮呢?
本来范五就挺苦恼的,季大师还故意说这种话。
给人希望,又立马浇灭了,真是无耻。
“虽然我不是教育家。但如果你能拿出五十万来,我就可以帮你一把。”
我没想到,他的无耻还可以继续。
范五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他身上穿的工人服,线头都洗得发白了,抽的也是七八块的廉价烟,他怎么可能拿出五十万来。
这个季大师就是在故意耍他。
“季大师,你是知道我的,我每次抬棺,就赚几百块钱。这次因为时间长点,路要远点,赚的才多一些的。五十万,这实在是,太多了。能,能不能再少点?”
“你看我季长英给人看风水相面的,什么时候跟人讨价还价过?行,就一口价。不行,就滚远点!”
范五的脸就挂不住了。
他那么尊敬季长英,结果是热脸蛋贴了冷臀部。
换了谁,心情都不会好。
只是,他没实力,没背景,也不敢招惹季长英,只能默默离开,忍下这口气。
等范五走了后,我也站了起来,准备出发。
但季长英却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瞬间反应过来,甩开了他的手,问他要干什么?
季长英呵呵笑了笑。
“难怪孟老板要这样看重你。原来,是因为这个。”
“因为什么?”
“你叫陈六是吗?听说你是陈九龙的侄子,深得他真传。”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既然有你在,孟老板也那么重视你。行,路上遇到任何麻烦,都你自己去解决吧,我就懒得出手了。”
说完,季长英冷笑着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