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四十年前，有人委托我找几个抬棺匠，将一口棺材抬到秦岭，给的酬劳也很高，可以瞬间成为万元户。我当时认识很多抬棺匠，其中就有你爷爷陈天奎。我跟他关系最好，就叫他来干这个活。但是，如果我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么恐怖的事情，我就不会叫他了。唉！”
宋三爷说，七十年代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块钱。
现在的建筑工人平均一天能拿三百块。
按照这个比例算，当年的一万元相当于现在三百万。
三百万，哪怕是放到现在，在二三线城市都可以买房买车，过上好生活了。
给的酬劳高，活当然也很辛苦。
从川南抬棺到秦岭，路途不下千里，还都是靠两条腿走，没有交通工具。
辛苦程度，可想而知。
但那个年代的人就是能吃苦，所以爷爷一口就应下了。
他找到了夏炳承、楚成和赵秀芳两口子，以及另外六个人。
抬棺本来只需要八个人。但因为路途遥远，为了防止有人半路生病、受伤等意外，还是要多找两个人当预备。
出发前，爷爷他们每个人都先拿到了两千块的预付款。
爷爷他们非常高兴，干活也很有劲儿。
棺材的大小尺寸，都很正常，外观也没有异常，这似乎是一趟再简单不过的活了。
听到这里，我呵呵冷笑了一声：“二叔曾经跟我说过。看上去越是简单的活，越危险。”
宋三爷竖起了大拇指：“看来，陈九龙这些年也成大器了，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喝了一口茶，宋三爷才继续说：“没错。当时陈老鬼就让夏炳承他们挂红。”
挂红，是抬棺匠的行话，意思要是穿红色的贴身衣服，这是小心中邪的信号。
“陈老鬼这人重感情，他曾经请六指神算给他的抬棺匠们画了八道护身符。拿到护身符后，陈老鬼教夏炳承他们将护身符封在贴身的红色衣服上。他交代，一般情况下不要穿，更不要随便洗，要保存好。他让穿的时候，才穿。”
我点头。
其实这件事情二叔也跟我说过。
正因如此，楚成和赵秀芳他们才对爷爷格外尊敬。因为爷爷懂得非常多，很有本事，总是能带他们趋吉避凶，化险为夷。
只是，没想到楚成和赵秀芳后来竟然想用红白撞煞害死我和二叔，不知道这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我也跟着他们一起上路。主家要求，抬棺必须晚上进行，白天不能见光。但陈老鬼第一天晚上就跟我说，这次的点子可能不太平。”
点子，就是活的意思。
我问宋三爷，怎么不太平？
“陈老鬼跟我说，他在抬那口棺材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怪味。我当时也很好奇，就问他是什么怪味。他说是臭味，我以为是棺材的密封性没有做好，是尸臭飘出来了。”
宋三爷的怀疑是很正常的。
平常我抬棺，偶尔也能闻到尸臭。
春冬两季还好，气温不高。
如果是夏天抬棺，那就要小心了。有时候棺材密封性没做好，尸臭会熏得人忍不住要吐。
之前就有个刚入行的抬棺匠，被尸臭熏得隔夜饭都吐出来了，头晕眼花了整整两天才缓过来。
“但陈老鬼却说，那不是尸臭。”
“不是尸臭？那还能是什么臭味？”
“蛇的臭味。”
“蛇？！”
宋三爷马上回答说：“我当时跟你一样，都感觉不可思议。装死人的棺材里，怎么会有蛇呢？那又不是深埋地下多年的老棺材。”
“然后呢？”
“我立马就起身去检查那口棺材，发现它没有任何破损，根本不可能有蛇会钻到里边。后来我一想，会不会是宠物？”
他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现在很多人都喜欢养宠物，尤其是住在城里边的。
他们平时养条狗，养只猫，或者是养金鱼、乌龟什么的，都很正常。
三年前，我和二叔去县城里给一个老太太抬棺。
她临终前，就交代自己的儿女。自己死了后，把自己养的那条狗杀了，放到棺材里跟她一起葬，因为她舍不得那条狗。
这老太太已经寡居二十年了，精神寄托就是那条狗。
如果棺材里的死者生前喜欢养蛇。死后，把蛇杀了陪葬，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四十年前的人，会把蛇当宠物来养吗？
“说实话。我也感到很怀疑，但毕竟已经封棺了。我们不可能强行开棺查看，这对死者不尊敬，更何况主家的人也在，他是绝对不允许我们这样做的。”
我马上问：“那你们怎么办？难道不闻不问？”
“陈老鬼当时去问了，但主家只是说，把棺材抬到秦岭就行。其他的，我们不用管。”
“后来呢？”
“后来，陈老鬼就越发担心了起来，他叮嘱夏炳承他们都要小心。如果谁不舒服，或者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大喊大叫，可以私下里告诉他。若是情况紧急，就拽他。”
我点头，爷爷的安排是极为妥当的。
抬棺的过程中，最忌讳大喊大叫，真很容易惊到死者，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怪事。
“我当时安慰陈老鬼，叫他别想太多。随后，我又问他，有没有找六指神算测一下吉凶？陈老鬼说，六指神算给他算了一卦，是有惊无险。我笑着说，那不就得了吗？六指神算从来都是算无遗漏的，这次肯定也是一帆风顺，太太平平。”
我哼了一声，没说话。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却出事了。”
那天晚上，宋三爷走在前面开路，爷爷他们跟在后面。主家的人跟在旁边，看着棺材，防止出意外。
大家正走着，前面忽然出现了一团黑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宋三爷很警惕地叫停。
爷爷他们立马将棺材放在凳子上，走上前去查看。
“楚成，把票子拿过来。”
爷爷说的票子，指的是纸钱。
这是抬棺匠的行话。
楚成把纸钱递给了爷爷。
爷爷将其点燃后，马上叫众人一起朝黑影拜了拜，态度非常恭敬：“我们只是路过。若有叨扰，请见谅。”
二叔跟我说过，像这种拦路的孤魂野鬼，通常只是想讨要一些香蜡纸钱，并没有恶意。
只要好言好语地解释一番，再给一些香蜡纸钱，他们就不会捣乱。
做孤魂野鬼本来就可怜，所以二叔教导我，要礼貌对待他们。
但是，收了纸钱后，那团黑影并没有马上离开。
这下爷爷有些不高兴了，但还是没有发作：“买路钱给了，礼也到了，也该让条路给我们走了。”
就在这时，那团黑影忽然抬起了手，指向了爷爷。
爷爷大吃一惊。
通常情况下，被孤魂野鬼这样指着，是非常不吉利的，预示着即将有灾祸。
但爷爷很快就发现，那孤魂野鬼不是指着他。
他转身往后看，惊奇地发现，孤魂野鬼竟然指着那口棺材。
这是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