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当然清楚民不与官斗的道理,但当两边都是官。
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算了,就看那小子是不是真有本事…”
“那个人,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秦道然和徐天佑回到镇政府大楼的时候,早已过了午饭时间。
“秦处长,食堂那边应该还有口热乎饭,要不我们先对付对付?”
两人都还没吃午饭,徐天佑小心翼翼的开口。
他会这样,除了因为秦道然是上级,得小心翼翼的捧着。
还因为徐天佑现在,潜意识里把秦道然当成了半个老师。
“也好。”
秦道然没想那么多,只是正好肚子也饿了,就顺势同意下来。
两人来到食堂,打了饭,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虽然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但还是有零星几个人在食堂吃饭。
恰好,秦道然他们边上不远处的一桌,有几个人边吃边聊了起来。
“…最近这破事可真让我伤透了脑筋,说什么不尊重清官,死者为大,给钱都不愿意…”
“…依我看,那哪是什么不愿意,就是嫌钱太少了。”
“…那我们有什么办法,上面就给了这么多,谁敢再要?”
那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也不算小。
由于位置的原因,他们应当是没有发现秦道然和徐天佑。
徐天佑听到他们的对话,脸色都白了几分。
这种言论自己私底下说说还行,被旁人听到。
尤其是像秦道然这种领导听到。
那不仅他们几个要倒霉,徐天佑也得跟着遭殃。
“你们…!”
考虑到这点,徐天佑本想站起身呵斥他们。
却被秦道然拦住了。
“兼听则明,徐镇长不必着急。”
“是,是,那…”
“听着便好。”
坐下来之后的徐天佑,依然小心谨慎地观察着秦道然的神情变化。
秦道然虽然暗暗表示不在意,徐天佑却仍然坐立难安。
他现在可管不住那些人的嘴,万一…
“…你是不知道那老头多过分,竟然说我们给钱是在侮辱他们…”
“…毕竟上了年纪,老糊涂了,咱们做这行的也不能和他多计较什么…”
“…说确实是这么说,可不要钱不要房的,这事怎么解决,难不成要我们去给那死人磕个头…”
那几个人的对话依然在继续,徐天佑强装镇定。
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就等着他们两个人说错话,立刻跳出来阻止。
不过好在事情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发生。
那几个人虽然抱怨了几句,但心中还是想着要解决此事。
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言论。
不多时,他们就吃完了饭,准备回去上班。
也就是在去放餐盘的路上,几个人这才注意到了秦道然和徐天佑他们。
“秦处长,徐镇长,两位领导好。”
“好,不用客气,吃饱了?”
“是,多谢秦处长关心,您们慢慢吃,我们就先走了。”
几个人鱼贯走出大门口,模样很紧张。
就像在食堂吃饭,遇到老师的学生一样。
一出了门口,几个人就立刻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徐天佑看到这幕也动了口气,神情不自觉放松下来。
“徐镇长,他们说的可都属实?”
秦道然压低声音,开口询问道。
刚放松下来的徐天佑听到这个话题顿时吓了一跳。
顿了几秒才回道。
“确实如此,老人们大多都经历过那个时代,对毕如生也十分尊崇。”
“那年轻人呢?”
“倒是不像老人们反应那么激烈,可也有几个态度坚决的,我们也在尝试说服。”
秦道然得到回答,沉吟一声,手中汤匙下意识的在指尖飞舞了一圈。
与餐盘碰撞之后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徐天佑的心情又重新紧张起来。
古人云人心难测。
对尚未摸清秦道然内心想法的现在,徐天佑实在无法放心下来。
“徐镇长,麻烦你把毕如生的资料,以及百姓们现在对他的看法汇总成文件。”
“最好能够详细点。”
徐天佑听闻此话,嘴上虽然很快就答应下来。
可心中还是疑虑重重。
关于毕如生的部分,先前已经和改建方案以及实施进程一起汇总成文件。
交给了秦道然。
不过虽然现阶段,无法推进进程和毕如生的坟墓有关。
但人死如灯灭,再怎么说那只是一个坟墓。
所以关于毕如生的资料,仅仅只有生平简介而已。
其他更为详细的资料都没交给秦道然。
要这些东西干嘛?
毕如生一个死人,现在调查他对事情有什么帮助吗?
算了算了,秦处长那种级别的人的想法不是我能够猜测的。
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
徐天佑很干脆的就放弃了。
在认清自己定位这件事上,他做得非常好。
很早以前徐天佑只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平凡人,能守住自己一亩三分地就很高兴了。
这么多年也没想着在官场上更进一步。
就在徐天佑秦道然两人吃饭的时候,老城区某处平房之内。
一个正在吃饭的年轻女子,接到了一通电话。
“…今晚?!怎么这么着急…”
“是,是,是,我知道,事情办完就可以拿到钱,没错吧?”
“嗯嗯,只要我妈能够好起来,其他我不在乎…”
这名女子约莫二十四五岁,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
但此时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年轻人该有的朝气蓬勃。
反而暮气沉沉,神情异常疲惫。
女子透过窗外看向远方,神情之中夹杂着决然与悲戚。
一行清泪,不自觉滑落。
半分钟后女子起身,用袖子擦擦眼泪,转身走向闺房。
当晚,一个戴着墨镜和风帽,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人悄悄离开住所。
他在街上徘徊许久,等到人烟渐渐稀少。
他才拨转方向,小心翼翼前往镇政府大楼。
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有个人正不动声色,不近不远地跟随着。
镇政府大楼,秦道然住所。
秦道然这两天,一直住在镇政府大楼一楼的一间偏僻房间之内。
房间虽然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秦道然今天也如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看着文件。
叩叩叩。
轻微敲门声响起,秦道然抬头看向门口,脸上出现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