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林海镇镇政府大楼。
徐天佑刚一上班,就被秦道然拉着去面见那些钉子户。
“秦处长,咱们还是晚点再去吧。”
徐天佑一边走向车库,一边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会说这话,倒不是因为徐天佑犯懒。
不想陪着秦道然去干这种脏活累活,而是因为。
那些不满足于赔偿的钉子户,大多都是镇子里的地痞无赖。
他和秦道然出来的时候大概九点多钟。
去到那里顶天十点钟。
而这个时间点刚好那些地痞无赖也才起床,此时去了。
怕是也只能碰钉子而回。
那些有特殊原因才不满足于赔偿的人,这个时间都出去上班了。
所以说再晚一点,刚好赶上人家下班。
这件事也会比较好办一点。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现在去也就是要找他们。”
秦道然这么多年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自然也知道什么人最容易成为钉子户。
徐天佑考虑到的事情,他不可能考虑不到。
“啊!?”
徐天佑听到他的话,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是不是听错了?
他明白秦道然那话的意思,就是在告诉他。
现在去找的就是那些地痞无赖。
但徐天佑不明白啊。
别说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一般时候一般人碰到地痞无赖,那也得躲着走。
不愿意招惹。
怎么秦道然还…
“徐镇长,快些吧,别误了时候。”
话说至此,徐天佑也只能答应,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这一路上他把车速放得极慢,一边磨时间,一边劝说秦道然。
不过这些也只是无用功。
车速再慢,几十分钟时间也就到了拆迁区的第一栋楼。
这时恰好十点。
徐天佑慢慢悠悠的停好车,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秦道然就已经下了车,快步朝着居民楼走去。
事已至此,徐天佑也只能在秦道然身后跟着。
“您好,您是王贵王先生吗?”
几分钟之后,徐天佑跟着秦道然来到第一户人家。
徐天佑上前敲开了门。
“你们谁呀,不知道老子正睡觉呢!”
听到这话,徐天佑忍不住啧了一声。
站在秦道然面前的,是个跟竹竿一样的男人。
眼窝深陷,酒糟鼻子,嘴唇周边有几颗红的发亮的痘痘。
胡子一边长一边短。
“抱歉,打扰您的清梦了,我是林海镇镇政府的,这次来…”
“哦,又是你们啊!”
“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没有七十万加两套房子,免谈!”
徐天佑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上前一步高声呵斥。
“王贵,你这小子可别得寸进尺,九十万就已经是多给你的了。”
“哼,徐老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老子还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你刚才吓到我了,没有个十万就是了不了!”
徐天佑这个气呀,要不是身上这身衣服。
他是恨不得上去暴打王贵一顿。
这不就是明摆着看他们好欺负讹人吗?!
“王先生,咱们说话可都得凭良心,您刚才这话可就有点不对了,您说是吗?”
“我是你老子,管天管地还管到你老子头上来了!”
“你们现在要能拿出十万,咱们就还有的谈,否则就给老子,哪来的回哪去!”
王贵毕竟是地痞无赖,平时蛮横不讲理惯了。
此时就叉着腰站在门口,鼻孔冲着秦道然他们。
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十万啊,哎,徐镇长,我有些忘记了,诈骗十万是判几年来着?”
“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秦处长。”
“哦,对对对,那个,王先生是吧,来来来,你收款码一个给我,我给你转。”
王贵听到这番对话,人都傻了。
他就是个地痞无赖,平时仗着镇里那些官。
一个个都要脸,不想和他多纠缠。
这才敢这么嚣张。
现在碰到秦道然这么个愣头青样子的人,他也不免有点退缩。
毕竟刚刚秦道然话里话外,那都是要给王贵做扣,把王贵抓起来啊。
“哼,这次老子就饶了你们,再有下次不让你们吐血,老子就不姓王!”
“哎,你瞧我这记性,徐镇长,殴打公职人员是判多少年来着。”
“三年以下,秦处长。”
其实不构成犯罪的,一般都是行政拘留。
徐天佑这也是憋着火,存心往严重了的说。
“哼!”
王贵听了这对话,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是看出来了,说多错多,秦道然这是存心要把他抓进去关起来。
正所谓人心似铁非似铁,王法如炉真如炉。
他再是地痞无赖,进了警察局那里老老实实的。
“王先生,你看我们都在门口站了这么久了,是不是应该请我们进去坐坐?”
王贵不说话了,秦道然哪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他。
立刻得寸进尺要求道。
“记得换鞋,可别脏了老子的地。”
王贵这里正生着闷气呢,也怕秦道然真的就把他直接抓走关起来。
不敢不答应。
只能说句便宜话,解解心火。
“哎呀,徐镇长,你看我这…”
“来来来来,两位快进来,快进来。”
眼看着秦道然又要借题发挥,王贵是真怂了。
态度都变得客气了许多。
徐天佑跟在秦道然身边,进了屋子。
心中对秦道然那是佩服至极呀。
你看看,要不说人家官做这么大呢。
那是真不要…呸呸呸,是真有高招啊!
多少人来连屋子都进不去,人家秦处长不打人不骂人。
三言两语就治得王贵服服帖帖。
进了屋子,王贵和秦道然二人分宾主落座。
一上来,秦道然就单刀直入。
“王先生,我们这边能给到的补偿是八十万…”
“放屁,刚刚那徐老头不还跟老子说是九十万!”
“啊,那是之前的人定的,现在这事归我管。”
王贵听了这话,恶狠狠瞪着秦道然。
但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啊。
现在王贵总算是看出来了,秦道然就是披着官皮的无赖啊。
而且是比他还要无赖的无赖啊。
“不是,那个,咱刚刚也说了,说话要摸着良心…”
憋了好久,王贵这才小心谨慎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