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白从树上跳下来,随手捡了几根木棍递给纪瑄:“纪瑄,拿着这几根木棍,丢到沼泽上面,然后咱们擦着木棍走过沼泽,走的时候保持重心平衡,不要看脚下!”
然后拿起的剩下的几根木棍,准备分一些给叶念,却发现这小姑娘,手指紧握着的拨浪鼓,正冲自己笑的灿烂,紫眸中闪烁着妖冶且危险的光泽。
荼白一个激灵,顿时觉得不妙,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道白绫灵巧的缠绕在她身上,叶念狠狠一扯,荼白整个人一阵前倾,就往叶念身上砸去,叶念伸手一抓轻巧的便擒住荼白的肩膀,紧接着就要把她带走。
荼白只觉得自己的胳膊似被两块石锤夹住,整个人都动弹不得,没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经风,脸上一直带笑的小姑娘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走在前面的纪瑄这才反应过来,看到刚才救了荼白的人现在竟然用白绫将她捆住,纪瑄呵斥道:“你快放手!”
叶念脸上笑意愈加灿烂,她娇喝道:“放手?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命令我?我的子期妹妹只不过和我闹了脾气才跟你同行的,现在我找到了她,趁本姑娘现在还没发火,你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不然……”紫色的眸子往一边斜了斜,看向泥潭,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嘴里的话却冰冷狠辣:“你就去那里面喂虫子吧!”
“你!”纪瑄气的涨红了脸,却无计可施,他前半生一直被打压欺辱,他痛恨自己身体中流淌的血脉,他从来不屑去使用它们,但是现在,他更加痛恨自己,因为自己的不思上进,救了自己两次的救命恩人即将被人捆走,他居然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果然,自己就是个废物,他们说的真是没错啊,自己就是个废物!
纪瑄跌倒在地,两眼无神的望着荼白,荼白看着纪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颓废,他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那么多情绪,伤心,愧疚,颓废,还有深深的恨。
他用无比嘲讽的语气告诉荼白:“我一直没告诉过你,其实那天杀我的人,我知道是谁,是我的后母和兄弟,我从小活的狗都不如,被他们任意欺凌。”
“他们一直折磨我,折磨了我很多年,却不杀我,你知道为什么?”纪瑄突然凄凉的笑出声:“呵呵,他们说,我不配!我的命太贱,杀了我会脏了他们的手!原来这些年我以为的夹缝中求生,不过是他们怕脏了自己手啊!”泪珠从纪瑄的脸上滚落,他脸上还有刚才提荼白寻找木棍溅落的泥渍,此刻被泪水冲刷,同泪水一起顺着脸颊滑落,原本美的精致的脸此刻脏乱如花猫。
纪瑄更加颓废:“我小时候有一个好朋友,他们当着我的面杀了他,我想救我的朋友,他们把我打了一顿还告诉我,我就是个没有一点用的蝼蚁,自己都救不了小畜生还想救别人,他们还说我永远逃不出他们的掌心,他们要我死我就得死。”他迷茫的看着荼白,神情更加失落和自责:“我一直不信这句话,我以为我长大了,我逃了出来,我就有能力了,可事到如今,我才发现他们说的是对的,你是我的朋友,我却救不了你,我果然还是个没有用的蝼蚁啊!”
纪瑄闭上眼,苦笑着想,这世间还有什么比被仇人一语成截更让人心灰意冷的事呢。
荼白看着肆意哭笑的纪瑄,坚定的说:“不,他们说的不对。既然他们怕杀你脏了他们的手,为何还会在你心灰意冷,勘破红尘准备做道士避世的时候派人杀你呢?”
纪瑄妖娆的桃花眼恢复了一丝生机,他喃喃道:“你的意思是?我还是有用的!”
“说明你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威胁,他们肯定觉得你已经不受控制了,才会派人来杀你,所以纪瑄,不要轻言放弃,也不要气馁,也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脱身,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就看到纪瑄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两眼充满希望之光的朝叶念奔去!
荼白当即就楞了,喂!她说了这么多不是要纪瑄救自己和叶念拼命啊。
他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叶念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若不是她怕叶子期还因为之前的事生她的气,早就带着她一起走了,怎么会在这听一个大男人哭唧唧的说一些前尘往事?
没想到这哭唧唧的大男人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不要命的朝她扑过来。
叶念一脚就将纪瑄踹倒在地。
地上支棱的树枝将他的红衣割裂,一段布条儿勾在树枝上,纪瑄果断的将外衣脱掉,再一次不要命的朝叶念扑过去!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头,荼白前天说的话还历历在目,人活着不是为了朝起暮休的,要活的有意义才行。
叶念的脾气也上来了,她心中不再顾忌所谓的叶子期的感受,手中慢慢聚起灵力,狠狠的击中纪瑄的腹部。
纪瑄被打倒在地,身上的衣服也脱落在地,纪瑄狠狠的擦了擦唇边的血,踉跄的再次靠近叶念。
荼白大声喊道:“纪瑄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打得过她?我刚才说了那么多是让你惜命不是让你送命的!”
纪瑄微微一笑,捂住腹部剧烈的咳嗽了一声:“你是我的朋友,我会保护你!”话音未落,他脸上一阵扭曲,又捂住腹部剧烈的咳嗽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白如羊脂玉般平坦结实的胸口显露于荼白眼前,那朵妖娆的小花,仿佛是从纪瑄身体中长出来一般盘绕在他心口的位置。
这朵花在荼白眼中就好像是一道天雷一般狠狠的朝荼白劈来,劈的她头晕眼花,她的眼睛顿时睁大,一瞬间她的情绪先是经历了错愕,后是半喜半悲,一直到最后是不知所措。
这一路上,她已经将纪瑄当做朋友,虽然纪瑄一直在她的怀疑名单中,可她完全没有想过,若是想过若是纪瑄真的是菩提花转世之人,她该怎么办?
杀了他,挖心吗?
叶念彻底怒了,走到纪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这家伙,是真想死还是假想死?我跟你说,我的子期妹妹是我的丫鬟,是我的人,你别以为装作救她,帮她的样子,就让她对你心生好感!”她弯腰妖冶的紫眸与纪瑄深邃的桃花眼对视,像是在他眼神深处挖掘着,突然她狡黠一笑,喜滋滋的说:“你就别做梦了!我和子期……”
“等等!”荼白终于忍不住打断叶念:“你看清楚,我叫叶荼白,不叫叶子期!”荼白指着自己的脸:“来来来!你看清楚,”虽说她与叶子期是有七分相似,但是毕竟还有三分相似,听着这小姑娘的语气,似乎和她弟弟很是熟悉,既然如此,这三分相似,她肯定能看出来。
叶念也有心有疑惑,不过她寻叶子期心切,压根没去想世界上会有两个人长得那么相似,而且第一眼看到荼白的时候,她正被魔气侵蚀打落到沼泽中,那副虚弱的模样像极了叶子期,所以她才会笃定这个人就是叶子期。
可这个人却说她不叫叶子期叫荼白。
叶念瞄了一眼还在剧烈咳嗽的纪瑄,心道,刚才这个家伙一回来的时候喊得名字也是荼白。
难不成自己真的认错人了?
荼白看着沉默不语的叶念,以为她心存疑惑,于是准备拿出自己最大的底牌:“小姑娘,你刚才说的子期妹妹,是女孩子吧?”荼白在心中默念,对不起了弟弟,姐姐先拿你的性别开一次玩笑。
“对!”叶念若有所思的拍着腰间的拨浪鼓。
“你看我像是个女孩吗?”荼白拍了拍自己‘强健’的‘胸肌’。
叶念直接上手,摸了摸荼白的前胸,发现果然是一马平川。
还没等叶念做出反应,一边才停止咳嗽的纪瑄,黝黑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看着荼白身形单薄,说话轻声细语且神态姿态都像个女子一般,一直以为他是女扮男装,没想到真的是少年郎。
叶念皱着眉头看了荼白一眼,立刻厌恶的转过头,随即又转过来,凑到荼白眼前,认真的打量了她一番,语气则更加认真的问 :“你真的不是子期妹妹?”
“你都说是妹妹了,你要是非把我当成叶子期,那你要喊我子期哥哥了!”荼白故意做出挑眉的动作,成功的看到叶念一蹦三步远远离了自己。
“你们这么像,是什么关系?”叶念心情烦躁,寻了这么久的人,结果找错了,心情很差,于是话锋一转:“算了不跟你废话,抓回去再说!”
纪瑄 妖冶的面庞无形的凝结成冰,他冷冷的看着转身欲走的叶念大声道:“放开她!”
红色广袖下的狠狠地握着的手,赫然一松,他的指甲慢慢变长,指尖汇聚着晶莹的水流。
叶念头也不回的随手一挥,准备将这个不知好歹的人丢入泥潭,却没想到这一击竟然被后者挡开,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数十道冰凌如满弓离西弦的箭一般带着狠厉的杀气直逼她的身后,叶念慌忙闪躲,可那冰凌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将她围在中间。
纪瑄叶念躲闪的功夫,将白绫撕开,放出了荼白,不等荼白说什么便拉着他朝泥潭深处跑去。
荼白知道情况紧急并未多问,逃跑的过程中顺手将右手边先前准备的木棍捞到怀里,然后扯了一扯纪瑄的手道:“纪瑄你左手边有三根木棍拿起来,丢进泥潭!”
纪瑄照做,三根胳膊粗的木棍被准确无误的丢进泥潭中,荼白当机立断没有一丝迟疑的踩了上去:“纪瑄,跟上!”
纪瑄看着荼白英姿勃发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神被这个身影深深的震动,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回答道:“好!”说完不再想其他的,全神贯注的跟在荼白身后。
荼白现在站在第二根木棍的中心,她手里面还抱着四根木棍:“纪瑄,等我踏上第三根木棍的时候,我会将我手中的木棍抛在前面,然后你踏上第二根,将第一根木棍收起来,然后传给我。”
“好!”纪瑄扭头看向被冰凌围在中间的叶念,已经拿出宝剑砍断了一般的冰凌,剩下的冰凌也隐隐有断裂之状,眼看是要坚持不下去了。
叶念感觉到纪瑄的视线冲他冰冷一笑:“你给我等着!”
纪瑄同样回她一个冷眼,抬起五指,眼神竟然比叶念还要寒上几分:“我等着你!”语罢,五指指尖再一次汇聚五道冰凌,直接将快要冲出重围的叶念再一次逼近了冰凌的包围圈中。
做完这一切,纪瑄的脸色迅速苍白,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身形顿时有些不稳,脚下的木棍光滑潮湿,一个不稳之下,纪瑄只挺挺的歪向沼泽,电光火石之间,荼白在纪瑄身后稳稳的扶住他。
纪瑄冲荼白感激一笑,之后面带愧疚之色:“对不起,我总是再给你拖后腿!”之后他眼中闪烁的精光,袖中的指甲逐渐变短,他坚定地说:“放心,以后不会了!我会保护你!”
荼白看着这样的纪瑄,总觉心里怪怪的,第一次见纪瑄他就是个借酒消愁的颓废模样,刚才的他却一改颓废,爆发力惊人,瞬间将叶念困住,他肯定不是一般人,荼白郁闷的想着,自己初次下山怎么尽是遇见一些奇怪的人。
说到奇怪的人,荼白脑海中又浮现出云卿尘的身影,那个小鬼也不知道在哪里,居然丢下她跟着一个才认识一天的僧人跑了。
真是个小白眼狼。
荼白这时候已经全然忘了,那个才认识一天的僧人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给她解了蛇毒的。
话说,这个纪瑄!!!
哎,怎么办啊?
荼白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她很清楚现在正在过沼泽,不应该分心想别的事情,但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强制性不让自己的脑袋想一件事的时候,那么恭喜你,你的脑袋将在接下来最少一个时辰中,一个劲儿的给你浮现出这件事的场景。
比如现在,荼白一直在想,她已经知道了纪瑄就是菩提花转世之人的事。
她一点也不想杀人啊,尤其是一个刚说过,你是我的朋友,以后我会保护你,这些话的人,她怎么忍心杀了他挖了他的心呢?
与此同时,被冰凌困住的叶念看到纪瑄正要把第一块木板搬走,她看着这黑压压的沼泽,心中焦急万分,既然叶荼白不是叶子期,那么叶子期很可能进了群妖岛,她的身体那么娇弱,进去了肯定是给妖怪当下酒菜的啊。
叶念用力抵住冰凌,冲荼白大喊;“叶公子,我不知道子期妹妹和你有什么关系,但是她现在进了这群妖岛,我要去救她,你让这个家伙把这些冰凌化了吧,我怕我要是去晚了,子期妹妹就变成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