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她话里有话，刘姑娘更加慌张，两行泪水毫无预兆的顺着眼角滑落，声泪俱下道：“郡主，民女以后会用相对温和一点的方式对待她们，民女知道错了。”
“不急，我现在不打算怪你。”
杨月凝声音空幽，眉梢眼角浸出来的冷意让人胆寒。
她的确不急。
因为没打算让这场好戏现在落幕。
有些罪责，自然要一起算，才能算的痛痛快快。
刘姑娘闻声刚准备长舒一口气，就看到杨月凝缓缓起身，朝着身边的一排小丫鬟走去，吊在嗓子眼里还没完全散开的浊气，就像一块无法消化的大石头，死死梗在她的喉咙中。
“郡主，你……”
不等她的话说完，杨月凝已经伸出手，用力扯下每一个小姑娘棉衣外的布料。
每一声响起，就有一簇稻草掉下来。
一共十几个小姑娘，每个人的棉衣里都只有少量又黑又脏的棉絮，基本都集中在袖子上，其余地方不仅看不见棉絮，就连稻草都少得可怜。
“这衣衫是蘅芜苑年关发到你们手中的冬衣？”她话音中已经氤氲出明显的怒意，就连指尖都已经微微收紧成拳。
自从她成为县主以后，生活过得顺风顺水，时不时还能依仗权势强压别人一头。
所以就算生活中有许多或紧张或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她已经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过。
为首的小女孩闻声摇了摇头，怯生生回应道：“托郡主的福，我们已经把汇丰当铺送过来的冬衣带回家了，如今这身衣裳，是掌柜专程找人制作的，说是大家穿的整整齐齐才好看。”
这一点杨月凝倒是可以理解。
只不过……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冬衣里面塞得都是便宜稻草，那买棉絮的钱又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想了想，再次问道：“今年的年例可曾按时发到你们手中？”
几个小姑娘迷茫对视一眼，几乎步调一致摇了摇头，“我们未曾听说过有年例一事，更不曾见过发下来的银两。”
刘姑娘听到这话，立刻冲上来，指着几个人的鼻子叫骂道：“胡说八道！那些银子已经送到你们家中了，说不定是父母兄嫂留下后欺瞒你们，休要往我和姐姐身上泼脏水。”
“此处暂时还轮不到你说话。”
这里十几个姑娘，能凑成你口中的巧合，怕是不容易吧。
她斜睨刘姑娘一眼，顺势把手边的茶盏推到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震耳欲聋。
周围人都吓得不轻。
只有她的面色依旧平静，望着刘姑娘冷声吩咐道：“本郡主今日撕了这么多衣服，如今有些疲乏了，你自己拿碎片把衣服割开，给我瞧瞧。”
“郡主，这……”刘姑娘脸色一变，也不敢发脾气，只能弱弱回应一声，“这怕是不妥吧，民女毕竟是女儿身，而且……”
“是你自己来，还是让我亲自动手？”
杨月凝手中不知道何时多出来一根平时行医治病用的银针，声色俱厉提醒道：“本郡主的手金贵着呢，可不是谁都有机会随便消受。”
刘姑娘身子猛然一僵。
然后不情不愿捡起地上的碎瓷片，硬着头皮在衣衫上划开一条细小的口子，白花花的棉絮立刻顺着缝隙挤出来。
雪白的刺眼。
她轻哼一声，将银针针尖朝向白术，“我最为信任的白掌柜，冬衣、年例、还有突兀出现在店中的刘姑娘，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还劳烦你一一向我解释一番。”
白术的袖口已经被攥的皱皱巴巴，
但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镇定。
不卑不亢回应道：“郡主，数月前店中人手不够，白术便自作主张让义妹到店中帮忙，后来店内窘境有所缓解，人手也足够充足，白术想着不能过河拆桥，遂把义妹留在店中，让她培养管理这些小丫头。”
“然后呢？”
“年例的的确确已经送到诸位姑娘的家中，但不知为何她们一口咬定从未收到过这笔银子，想来是平日义妹教育她们的手段太过苛刻，她们怀恨在心才故意统一口径设计陷害，至于冬衣之事，这不在白术的管辖范围内，白术实在没办法向您解释。”
白术声音冷清，想必是私下已经暗自想好应该如何应对，所以如今已经不像之前刚见到杨月凝时那么慌乱，反而言之凿凿，一副自己全然没有过错的模样。
杨月凝微微眯起眼眸，在她身上打量一番，然后也懒得再与她争辩，径直开口道：“刘氏，你可以走了。”
刘姑娘一愣。
白术也是一愣，“郡主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的义妹现在就可以走了，本郡主给你们一个机会，让她去外面走通关系回来救你，现在就可以走了。”她似笑非笑看着姐妹二人。
刘姑娘刚准备松一口气，听到这话又突然支起身子，不解看向身边的义姐，脱口而出道：“姐姐，你可有要托付妹妹寻找的人？”
“没有。”
白术话音落下后隐隐咬牙，心中暗骂一声蠢货。
杨月凝将两个人的细小动作同时收入眼底，这才能确定，刘姑娘背后的确没有其他主子，就是被白术拉开当垫背的挡箭牌而已。
但是白术……
只能说是一条好狗……
随着刘姑娘逃命似的离开蘅芜苑，铺面中瞬间寂静下来。
杨月凝目光这才重新落到白术身上，“从此刻起，你不再是蘅芜苑的掌柜，毕竟古语有云，一仆不侍二主，我这个人不喜欢替别人养忠犬。”
白术眨了扎眼，处变不惊道：“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白术不明白。”
“不明白？那我就让你彻彻底底的死心好了！”
杨月凝声音幽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一直在指尖把玩的银针突然随着话音一同飞出去，正正好好刺进白术的膝盖上方。
闷哼声音响起。
白术应声跌倒在地上。
杨月凝脸上扬着骇人冷笑，犹如从地狱爬上来的鬼魅一般，缓步凑近白术惨白的脸，居高临下问道：“你真正的主子，是温安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