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斯言伤得很重,手术室的灯足足亮了五个钟头才熄灭,被转入特控病房监控。
组织紧急调任了华国内最权威的军医主刀,军医满是疲惫的摘下口罩宣告:“他的右眼是保住了,但是要恢复到以前的视力水平,以现有的医学条件很难。”
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剧变,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不过,沈万春老先生是治方面的能人,只是…他很久不行医了,组织上可以联系他给陶同志瞧一瞧眼睛。”
沈万春何许人也,称为中医国手也不为过。只是这么个人,脾气古怪,嘴硬心狠,这几年更是闭门不见病人。
之前有位大领导病重求医,人只是回了三个字:“救不了”。
任凭威逼利诱,还是苦苦哀求都无济于事。
所以在场的领导没一个人把这话放心在心上,只是感慨陶斯言青年不济,年纪轻轻就被终结生涯,退居三线了。
且不说右眼废了这事,就陶斯言那右手断了了,左脚骨折,又被捅了那么多刀,身体能不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都很难说。
几个领导猜测,恐怕等人一醒了,组织上会找陶斯言谈话,着手将他调离危险前线。
而骆时宜就这么静静站在房门口,透过那快小小的玻璃看见里面的男人以往壮硕的身躯在插 入 无数医疗仪器迅速消瘦,平添了一抹脆弱气息。
旁人听没有听进去她不清楚,但是她听进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蔓延开来,直通四肢百骸,她说不清这种情绪到底为什么会出现。
但是她此时此刻又添加了个念头———找沈万春给治陶斯言右眼。
骆时宜从医生口中了解了陶斯言麻药没过,短时间内不会醒,于是转身准备离开时,被危予安猴急拦住:“骆老师,你就不在这继续等等?”
他的语气暗示有够明显了,天知道在回京的那段途中,他给陶斯言说了多少话是关于骆时宜的!!
“回大院,找沈老先生。”骆时宜大腿没有停歇,没瞒着他道。
“哎,带上我带上我!”危予安一听骆时宜认识沈万春,拄着拐杖走得一瘸一拐,死活要跟上去。
要不是当初陶斯言给他挡了一刀,右眼也至于伤成这副模样。
骆时宜瞅了一眼他的瘸腿,眯起眼:“………医生为什么不给你打镇定剂,你要真瘸了他们负责?”
奈何这人神经大条没听出来,大大咧咧道:“瘸不了,我又不是第一回断了。”
他可没那么矫情,一个多月就能长好了。
这语气还有点怪骄傲的咋回事?!
骆时宜长叹了口气,想让他留下来看管陶斯言,毕竟这厮现下如今孤身一人,唯一的亲人陈老师前天被公 安压走了,连个喂水的同志都没有。
她刚想开口,一阵爆发的争吵夹着抽噎声从隔壁病房传出来。
“对不起领导,组织的要求我做不到!我的前途也是前途啊!”
这哭声几乎是嚎出来的,貌似还不止一位女同志。
骆时宜不免挑眉,上前一步敲门,“是我,请问方便我进去吗?”
里面的女领导一听是骆时宜的声音,想起早上部队领导还特地因为她的事召开会议,危壹和谢主任俩老同志险些跟领导掐起来……没多想就让人进来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骆时宜,不悦的面色缓了缓:“骆同学,你是找我有事?”
骆时宜胳膊不紧不慢撑在桌面上,这才发现屋里站了三位年轻又水灵的女同志,年纪瞧起来跟她一般大,正小声的抽泣,不免问:“这几位是?”
女领导挑眉,瞧骆时宜这架势是准备管闲事了,她也听说过骆时宜在陆大闹得那些事,总而言之就是———仗着肚子里有点墨水汁,不守规矩!
“没什么,这不是医生说陶斯言同志以后会行动不便嘛,组织交代找个同志照顾陶同志。”她把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什么天大的荣誉似的:“也不会亏待,给加津贴。”
津贴?
和人生比值几个子。
这种任务好听点就是照顾同志,可实则没准打得是包配婚姻的主意。
坦白来说,就是等陶斯言醒了,组织就会催促照顾的女同志和陶斯言领证。
部队里有不少这样的事,所以多得是立了大功受伤退居三线的老夫配少妻。
骆时宜看了眼泣不成声的三人,懒洋洋捞了张凳子坐下,定定看着她道:“你干这事问过陶大校本人意见吗?”
“再说了陶斯言是男同志,女同志不合适,找男同志更合适。”
这话一出,那三位女同志立刻停止抽泣了,目光感激的望向骆时宜。
但女领导不乐意了,感受到了权威被挑衅,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坚持:“女同志干活细心,那些男同志粗鲁,哪里是伺候人的料。”
“我可是打听过的,这三位小同志以前都对陶同志有意思,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也不知珍惜。”
她不免阴阳怪气了几分,瞪了眼不安分的三人。
“可是陶同志现在眼睛都瞎了,谁乐意嫁给一个瞎子!”穿蓝色布吉拉的女同志壮着胆子反驳道:“我可是听说他断手又断脚,这不得躺好几年,谁乐意啊!”
长得再好,再有能力,那也是以前!现在的陶斯言能给她们带来什么?就是废物一个!
她们可是听说了,这种受过大伤的男同志脾气怪得很,动不动就打人。
这搁谁受得了啊!
女领导气得面红耳赤,拍桌子训斥道:“要上天了你们!一个个张口闭口就是利!被资 本家思想影响了嘛!陶斯言同志是英雄,和英雄在一起是多么光荣的事………”
“那这光荣的事给你要不要?”骆时宜掀起眼皮,冷冷瞅了她一眼:“部队那么多受伤的英雄,怎么不见你嫁给英雄?”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趁机起身打开门放那三人离开:“哦~我知道了,你瞧不起英雄!”
“男的干活粗旷?那照你这么说,你瞧不起部队里炊事班男同志咯,下回一定去炊事班把转达您的意见,说炊事班的大老爷们做的饭还不如女同志下的一锅清汤挂面。”
女领导被气的火冒三丈:“你!你们不准走!”
“她们要是走了,骆时宜这事你负责!”
骆时宜放走了她们,这事传出去就很难找愿意的女同志了,她又要怎么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啊!
骆时宜临走前冷冷瞧了她一眼,淡淡道:“陶斯言外公与我爷爷是故交,等他哪天想出院了,我会接他回家养伤,就不劳您费心了。”
“劳烦您把大脑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倒了,去供销社多买猪脑补补。”
耽误她回去找沈万春,真是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