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时宜一直到上了火车都是唉声叹气的,没想到她聪明两辈子,竟然被骆大国给坑了一回,捏着手里的婚书唉声叹气,只因为书里描写她这位未婚夫是个早死的,上战场没多久就去世了。
正是因为未婚夫早死了,在书里原身拿婚书上京市才会误认为陶君饶是她的未婚夫,以至于酿成惨剧,赔上命!
难不成她见到她的那位未婚夫要先问候一下人家啥时候想死啊?
骆时宜暂时还没当寡 妇的意向,她向来对这种包办婚姻的封建行为表示嗤之以鼻。
阿大边学着修理收录机,忍不住好奇问:“这么好的婚事,别的女同志都羡慕不来,你咋就一副遇见仇人的模样?”
不是他吹,高考刚恢复两年,现在有城镇胡口的男女同志相亲的条件都不同了,首选要么是军 人,其次是大学毕业,得要有稳定的工作,还得是编制,彩礼得是三十六条腿还得加上三转一响,就是这个条件看的他都惶恐。
就听骆大国的口气,给骆时宜定下亲的男人不简单哩。
骆时宜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二话不说将那封信塞给了他:“那这福气给你好了。”
阿大:…………
对方是个男的!但他也是个男的啊!
他麻木了,像是捧着烫手山芋想把这封信丢回给骆时宜,结果手一重,信直接前头到了一群老奶老头的脚边。
这群老奶老头穿了深浅不一的蓝色棉布上衣搭配同色棉裤,其中有几位还带了眼镜,扑面而来的知识分子气息袭来,情绪激昂的正合唱南泥湾,阿大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拿回信。
一卷发老奶正巧发现了脚边的信,举起来扬声问:“这是谁的掉的信啊?”
阿大正喜出望外想双手去接时,骆时宜一个箭步将他脑袋往地上摁,压低声道:“一封信而已,又不是钱,丢了就丢了!”
难道这封信是什么好东西吗?
当时骆大国还义正言辞让她把信原封不动带回去,一路上她都绞尽脑汁要怎么合理的毁了这封信,现在,时机不是来了吗?
她狂喜,这下省的她为这封信惶恐的吃不下饭了。
偏偏,那位善良的老奶直接走了过来,阿大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头低下了,手却是指着骆时宜,而阿虎则是抬头,手一样是在指着骆时宜。
骆时宜面对热情老奶则是无力的狡辩:“不是我的,真不是我的………”
卷发老奶笑意盎然,撇撇嘴:“不是你的?那我怎么看到上面有你的名字?”
“怎么可能!”
骆时宜立刻接了过来,等反应过来时才察觉被诓了,心里默默骂了声:汰,说好这个年代的人淳朴无套路的,敢情书上全是骗她的。
卷发老奶准备回到座位时,目光到地上被拆成零件的收录机瞬间迸发出亮光,连忙朝前面招手:“老陈,把你的相机拿过来,没准这群小同志能修。”
话落,叫老陈的老奶眼看就要过来了,阿大忍不住开口提醒:“老婶,我们修不了。”
相机坏了?
他们还真没有这能力,不过骆时宜嘛……愿不愿意修,这他就决定不了。
“不能修?”卷发老奶秉持着怀疑的态度,忍不住话里带刺:“这批你们投机倒把拿来的收录机怎么又能修了?”
阿大张了张口想解释,骆时宜直接不爽了,双手一背进去战斗状态:“什么投机倒把?一张老嘴就知道猜,你家住海边的啊,管着宽?我们这批东西合规合法的,手上文件盖了红章的就是国家同意的,难不成你对组织上的决定有疑问?”
“这位老婶,我劝你别对别人的东西指手画脚欲这么强,我可是我村里不尊老人第一人。”
出了事,不服就是干!反正肯定不是她的问题。
“唉,你这个小同志说话这么脏,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家大人呢?”卷发老奶薄唇一张,双手一叉腰,直接给骆时宜扣上了没礼貌的帽子。
骆时宜蹙眉,也不惯着她:“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你为老不尊,那就是你娘没教好你了?我倒要去你娘的坟头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你!”
俩方也没想到骆时宜战斗力这么强,能骂得这么脏,一时间双方都纷纷拉起架,把人往回拉。
“你什么你……菜就回家练,我都替你娘感到丢脸。”
众人:“!!!!”
阿大立刻捂住她的嘴,心想,大刺头,你可闭嘴吧!
把人气出病来,你又没钱赔。
他可是记得骆大国这回去京市只给了她一百块,买完卧铺只剩78.12了。
陈奶奶看着似曾相识的场景:…………
这小姑娘的嘴巴怎么跟她孙子一样,死贱死贱的。
…………
两方人马好不容易暂时停火,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忽然踏进了他们从车厢。
骆时宜嘴角勾起,态度极其嚣张:“咋地,不服来找打。”
“先说好,你自己上门找打,我可不赔钱哒。”
哦豁!
这小姑娘比她那孙子有趣多了。
“害,一大把年纪了,我不碰瓷你。你也少跟刚刚那人计较,她当了一辈子老师了,改不了说教习惯。”或许是习惯了自家孙子的不要脸,陈奶奶无比快速的适应了她的毒舌,自来熟的拿出了那台坏了的胶片相亲:“你瞅瞅这能修不?”
“这是从我孙子书房顺出来的,坏了,他可得找我麻烦咯。”
她刚才就发现了,眼前的俩男同志没屁用,啥也不会修,一直都是这个小姑娘在指导。
这胶片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始不出胶片,后来出胶片了,可胶片上面不显示人像,可把她可愁坏了。
骆时宜嘴一撇,懒得伸手接过来看,顺势往床上一躺:“不会。”
哼,谁都别想白Piao她的技术,更别想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虽然硬卧的床很小,很窄,甚至被子都洗得泛黄了,带了点味道,睡起来也不舒服,还要忍受车底部传来的震动和车厢外传来的是吵闹,但是这对一晚上没合眼的骆时宜来说算的上天堂了。
“唉,你真不会啊?我还打算花二十块钱修的………”陈奶奶故作惋惜的摇头,拿起东西就装作往外走。
心里却默念:三、二、一………
“我会我会。”
骆时宜一听到二十块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态度热情的像变了个人似的,敬重的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胶片相机观摩一遍,随后问出一句:“有说明书吗?”
坦白说来,她没有修过胶片相机,前世也极少涉猎摄影这一块,因为书多得她看不过来,她手中的胶片相机比前世她见过的老式相片机小,略沉也精致,估摸着是外国货。
所以不会没关系,活到老学到老,看看说明书,她也就会了。
自以为拿捏了骆时宜的陈奶奶沉默了,不确定问:“你确定会修?”
她还真怕这小姑娘给她折腾坏了,她那孙子可宝贝这相机了。
说明书还真有,顺相机的时候她顺带给摸了出来。
闻言,亲眼见证过骆时宜逆天的阿大秒抬头,亲自为她正名:“她还真会……”
坦白来说,骆时宜这脑子他挺羡慕的,有时候蛮想偷过来装自己头上的,也不知道吃啥长的这聪明。
陈奶奶看着这男同志的真诚发言不像撒谎,迟疑了片刻还是把一本小书给了骆时宜,关切问:“那啥时候能修好啊?”
这个年代的说明书还是很质朴的,不妨人的,厚的跟小人书似的,啥零件都给说的明明白白,就是说的是英文,还好骆时宜能看懂。
“你去哪的?”
“本来是回京市的,但是我们临时改道了,想去沪市大学学习观摩。”陈奶奶这也诚恳道。
京市!
骆时宜双眼一亮:“老婶,你是京市人?那你知不知道京市有没有哭丧吹喇叭的,给我介绍介绍。”
陈奶奶疑惑的上下打量她,压低声问:“你是去京市奔丧的?哪个区的?京市不能搞这些封建迷信的。”
她一派正经,语重心长道:“不过,我倒是认识个老年合唱团的,心意嘛,热闹喜庆也是成的。”
她以为她挽救的是一个封建迷信的小姑娘,殊不知,骆时宜后来的举动让她每每想起就后悔,后悔没去现场观摩热闹。
知道内幕阿大彷佛看到了活阎王:“………”
骆时宜一听,觉得这话有道理,横幅往学校一拉,谁也不爱!
“行,劳烦您把地址写给我。”
骆时宜和她约定好,她下车时拿相机,也愉快的决定送京大一个别开生面的见面礼。
等下车了,她还得给阿大买一副红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