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时宜要得材料的都挺特殊的,像银这一类很好找,但是华国内运营精钢的都是国营大厂,能乐意卖给阿大的少之又少。
所以他就打上了海关码头的主意,跟来华国的外国佬做了一部分交易。
货便宜,价格也还不错。
可谁知道他今天刚想给全款时,人却反悔了!
阿大带骆时宜去了国营饭店,套头往包间一瞅,只见那洋人还在不停的拦着铜锅里的涮肉吃。
那男人标准的金发碧眼白肤,穿了身笔挺的西装,抬头见到阿大咧出一口大白牙问:“你买的汽水呢?”
单单从面相来看,这人书卷味十足,很像京大娉请的外国语言教授,饶是谁也想到这人是个混道道,还讲了一口纯正的京市方言。
京市连日下雨夹雪,这种天气最适合吃羊肉涮锅,阿大带了这洋人来了一回,这人就上头了。
“没买。”阿大没好气白了眼王德发。
材料都不卖给他了,还想他给买汽水,做梦去吧,连这顿涮锅他都不想结帐了!
光是这桌上的一盘肉一斤就两块钱了,常人一斤配上点菜就能够吃饱了,偏偏这死洋人一个人能吃上四五斤!
请一回客,他都快心疼死了。
王德发知道眼前这小瘦子生气了,眉眼不禁弯了弯,好声好气的解释:“真不是我不想卖你,是这阵子,我父亲不让卖散货给任何人。”
就阿大要的那点材料,能赚几个子啊,他白送都成。
可偏偏半个月大哥说了,他敢卖就打断他的腿。
要不是瞧这小瘦子有点意思,他才不会做散货生意。
骆时宜不紧不慢捞了张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悠悠的翘起二郎腿,抓了把瓜子就嗑了起来:“为啥不卖,劳驾您给个原因成不?”
“做买卖最讲究实诚是不?”
王德发瞧见骆时宜出现的这一刻,忍不住眯起了眼,想起大哥给他看的那张照片正是这个小姑娘,腹诽了很久才开口问:“瘦子,你是你说的那位朋友?”
他是知道阿大说这材料是帮特交好的朋友买的,可万万没想是帮这小姑娘买的。
他还真以为阿大去买汽水了,敢情是搬救兵了。
这片的国营饭店靠近好几个部队要区,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过来,显然这小姑娘就在要区内上班。
而他买卖的材料都是一些不常见的材料……仅仅是一分钟,他就知道猜到了骆时宜身份——技术员?
“是,这我妹子。”阿大给骆时宜调了个韭菜花蘸料碟,头也不抬问:“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咋做买卖你还做不了主的?我妹子真急用这批材料。”
不然他也不会提出加钱了。
王德发放下筷子,取出西装口袋的手帕擦了擦嘴,语气瞬间犀利起来:“可我觉得你家妹子上班的地不缺材料,不一定非得从我手上买。”
“那么多材料不够你用的吗?”
骆时宜阂了阂眼,明了他话里的意思,也没帮着道:“我不是技术员,厂里的材料都是有份额配比的,是计算过报废率且有严格管控。”
言外之意,她不可能能拿到厂里的材料满足她的私心。
王德发瞳孔猛然一缩,不禁好奇凑近打量她,“你是研究员?脸上抹了啥牌子的面霜,吃啥保养品,能介绍下不?”
这不对啊!
哪有这么年轻的研究员。
他还是更倾向于这姑娘显年轻,会保养!
阿大:“………”
“我是不是研究员就不劳您费心了,您只要告诉我卖还不卖我?”骆时宜不紧不慢从锅里捞了几片羊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不得不说,这年代的的羊肉味道很好,入口是满口的肉香夹着淡淡地甜味,完全没有膻味。
这是后世很难尝到的味道。
王德发也很实诚道:“卖不了。”
“不光我卖不了给你,只要是你找外商,都不会卖你。”
他从公文包里违约金拿出推过去,作为违约赔偿,他还是提醒了句:“你得罪人了,有人知道你要材料,特地跟我们打了招呼,要你最值钱的东西。”
人嘛,最值钱的玩意和最不值钱的玩意是同一样东西。
命呗!
只不过有人的命特值钱。
不过,在外商里,他家里生意是最庞大的,也是这两年才来华国发展的。
“不过,对方跟华国人打不了招呼。广市那么多材料厂。瘦子,你去谈谈呗。”
“对了,瘦子你要是没地躲,来我这。不过,你妹子我就爱莫能助了。”
他拍了拍阿大的肩膀,临走前拿出了几张名片给阿大,算是赔偿了。
没办法,谁让家里他现在做不主。
骆时宜也没拦他,反而对他的话不禁思索了起来,她能得罪谁?
那人威胁不了华国人,只能威胁外商的,除了山口木君,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阿大一听急眼,连忙把王德发给名片的收了起来:“这几天你出门注意安全,他不卖,我找去广市找咱们自己人买。”
“就是质量恐怕没那么好,价格也高。”
骆时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摇摇头:“用不着,这阵子你避避风头,别往外跑了。”
“那些人不敢在京市对我们下手,这材料我会另外找人换个名义同他买。”
不让她买?
她偏偏就要买!
骆时宜去柜台买单开发票时,谢队长赶来正巧碰上人了,不由得松了口气:“骆同学,跟我有一趟吧,正巧有人想见你。”
饶是他身上穿了一身常衣,但是身上那板正的气质骗不了人。
骆时宜看了眼发票没错,这才转移注意:“谁?”
“这人你也认识,是你堂妹,顾琼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