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夜爽,鬼火辉煌。
连绵起伏的山峰在远近鬼火中勾勒出难于审视的暗黑轮廓,一株株高大的参天古树直插夜幕,木叶随风轻摆,如一团团汹涌的黑色浪潮。
辛扬拉着小维维的小手散步在凌风阁的后院墙外,嘴上有说有笑,目光却专注在下方灌木丛或木叶之中,远远的,还真隐约看到有黑影在树干间闪动,最终蹲伏下去,最醒目的是他的猩红双眼,在魔视之眼的视线里,两个红点格外刺眼。
辛扬细细观察,暗暗吸着凉气。
无魂的鬼忍者正在各自就位,看样子要先把凌风阁包围以后再动手,他们各自埋伏在不同的隐蔽位置,没有谁能将他们全部找寻出来,可有些鬼忍者故意显露出痕迹,已然说明他们并不担心被发现,无论是辛扬还是凌风阁都不能让他们恐惧,何况皆是强弩之末,他们很快就要血洗这座建筑。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绝逃不过鬼忍者的眼睛,在这样的情况下,若要无声无息地逃离下山,或许在山石间挖条地道出来更容易些!
施予强势压力,割断其幻想,让对手心力恍惚,心神憔悴,正是无魂的一贯作为,她并不急着复仇,就像猫抓老鼠,只有蹂躏够了才会惨痛一击。
就在这时,辛扬忽然听到鬼兽的叫声,忙问小维维道:“是什么在叫?”
小维维道:“是一群小幼狞啦,后院养了很多,有什么稀奇”
“哦!”辛扬的眼睛蓦地一亮。
而此时,袁弘独坐在床边,尽管受了伤需要休息,可外面还包围着大批敌人,老头儿虽也是嗜惯了血的主儿,可还无法将这种压力转变为酣然成眠,他索性来到窗边,想呼吸些清凉空气,就在他掀起窗帘的时候,一道耀眼的光芒忽然向他射来,让他止不住侧头。
他定睛一看,墙外草地上趴着两个鬼忍者!
鬼忍者已锁定了他的房间,将他的行为完全控制住,那一道光亮源于手中的飞镖,正是最好的说明!
袁弘心头一震,这时候,身后忽然响起动静,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的弟子撞门而入,脸上满满的大难临头的悲愤,他责问道:“你干什么?”
年轻弟子扑通跪倒,嚎道:“师傅,师傅啊,我们快逃吧,再晚一刻钟,就逃不了了啊,常傲师兄让我们准备我就发现不对了,还是快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袁弘沉下脸,换做平时,这种没骨气的弟子绝不是培养目标,他一定会把他乱棍打死,可此时,他也仅是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这就带他出去!”常傲随后进来,抓住这名弟子,年轻弟子挣扎喊道:“放开我,我不想死啊,让我走!”
“想走就走吧!”袁弘颓废地摆了摆手,内心升起几多悲凉。
年轻弟子挣开束缚,玩命奔出房间,奔出院落,奔进黑暗的树林中。
一声夜鸟悲啼忽然盘旋在半空,一声惨叫瞬间被淹没。
黑暗如初。
袁弘暗暗叹息,喃喃道:“为了凌风阁的未来,哎,谁愿做丧家之犬”
死了一个年轻弟子,常傲和众弟子纷纷跑了进来,见到他们悲壮的神情,袁弘就知道什么都不用说了,同样闪出略带无奈的悲壮,向每一个弟子郑重点头,道:“我们突围出去”
“打不需要,突围也不需要,我可以把你们都安然送出去!”
忽然间,门口传来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袁弘和众弟子寻声一望,就见辛扬走了进来,他背负着手,虽然脸色很苍白,却满是冷峻和波澜不惊,在他的身上,再看不到一点落拓,虚弱和颓废,他目中的坚毅,正赫赫生辉。
众弟子眼睛一亮,那是看向崇拜者的目光。
袁弘的心头亦升起希望,连连点头,暗淡的双目流露出赞许之色,还含带着尊敬和怜爱,却不说辛扬是否有能力助他们逃离,光是这一份气度,信心,勇于挑战的霸气,就足以让人沉醉。
他侧头看了看自己的弟子,一个个英俊健硕,兴许随便拉出来一个,身手都不差于辛扬要好许多,可在面对困难时,却没有一个是不怯场的。
辛扬向小维维招了招手,转而又道:“我们这就走,让无魂眼睁睁看着我们走!”
前时打木桩的少年被辛扬狠损了几句,现在怎么都看他不顺眼,忍不住接道:“少吹牛!”
辛扬呵呵一笑,一指小维维,道:“你!说,我吹牛呢么?”
小维维被唬得一愣一愣的,道:“什么叫吹牛?我们哥俩在江湖混向来靠实力”
她扬起小拳头,道:“靠实力懂不懂!”
少年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帮着他说话,不甘地反问道:“那你怎么把我们送出去?”
辛扬没有说话,笑意却转浓。
鬼火渐熄,凌风阁里外都是一片黑暗。
无魂就孤零零地站在凌风阁院门前,迎着山风,迎着黑暗,许久都没有说话,忽然,她轻启双唇,缓慢地呼吸起来,神情带着享受,她似乎从未发现,空气竟如此清凉,如此惬意。
活着,总是该懂得享受身边的一切。
她缓缓转身,看到一架朴实的古筝,神情竟又带起几分落寞,片刻,她来在古筝前坐下,玉手轻轻悬在筝弦的上方,半晌,淡淡道:“一曲终了,我已不想再看到一个活鬼”
她的四周没有一个手下,可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条黑影登时在黑暗中一闪,回报道:“属下明白!”
简短的四个字,可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那条黑影已在数十米之外,再无一点声息可寻!
“铮!”
一个声如惊雷的强音倏然响起,荡漾在山谷间,这如此诡秘的黑夜,立时就充满了杀伐意味!
“铮!”
第二声强音浪打浪般追来,激昂排荡,一只惊鸟立时变成了无头苍蝇,突地撞在一根树干之上,在一个微弱的骨折声裂后,它可怜的脑袋低垂下来,身躯坠着张开的翅膀旋扑直下,直至地面,生命就藏在满地的肮脏腐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