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番话是王大丫甚至是苗兰花说的，那么顾老太太还真的一点儿都不觉得稀奇。
前者是个炮仗，后者别看挺贤惠的，其实也是不吃亏的性子。
但孟盼娇向来脾气温和，要不是真的把她给逼急眼了，气急眼了，她绝对不会提出打上门去！
“说得好！就这么干！大嫂，走，咱俩进屋拾掇家伙去！”
王大丫一点就着，一听说有架打，而且还是去找姓林的，她顿时磨拳霍霍。
经验告诉她，打架的时候，装备也是非常重要的。
孟盼娇不仅没有阻止两个嫂子，还特地提醒：“大嫂，三嫂，你们把锹头和镐头什么的拆下来，只留着棍子就行。哪怕民兵和治保主任啥的来了，咱也叫他们抓不到小尾巴。”
一席话，听得众人心服口服。
咱是打上门了，可咱也只拎着个棍子呀，没有携带任何违法工具。
啥，你说棍子也不行？
那不能，咱们都是一群没文化的，随手拿的，也没留意到是什么，还以为是笤帚疙瘩。
把家里的孩子都留下来，这种事情，毕竟还是别拉上小的。
他们倒是想去，只是有顾老太太无情镇压，一个都没去上。
顾老太太暗自庆幸，得亏李云舟带着顾修竹上山去看兔子了，要是有那个小祖宗在，自己可不一定能管得了他！
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耗子婶，顾老太太温柔一笑：“我看你是走不动了，得，我就好心一把。”
说完，她像提小鸡一样拎着耗子婶就迈出了家门。
你要说耗子婶多吃多占吧，是不假，但她这么多年来把占来的便宜都贴给了男人和长子，那真的是一口好吃的都舍不得往自己嘴里填。
她对媳妇和孙女不好，然而实话实说，她对她自己也不咋的。
林老头和林山都不是疼人的，饭桌上但凡有点好的，爷俩你争我夺的，唯恐自己吃少了。
在这种情况下，耗子婶自然也就是干巴巴瘦嶙嶙的小老太太一个。
顾老太太呢，她也心疼孩子，不过顾家的孩子都孝顺懂事，就连几个最小的孙子都知道往奶奶嘴里塞肉，非叫她吃不可。
即便都是吃，然而吃干的和吃稀的能一样吗？
于是，和面黄肌瘦的耗子婶一比，连顾老太太都被衬得膀大腰圆了。
她也的确手上有劲儿。
“哎呦呦……”
耗子婶一开始还叫唤了几声，等她发现没用，就闭上了嘴。
经过林家的时候，顾学信一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块土坷垃，用力砸向大门。
“嘭！”
木门都被砸得晃悠了几下。
里面连个动静都没有。
朱翠红大气不敢喘，同样在炕上抽旱烟的林老头也习惯性装死。
反正只要顾家人不打进来，他俩都不怕。
“哼，一家子窝囊废！”
顾学信拍了拍手，不屑地骂道。
一路上，遇到有人来问，顾家人也十分干脆：“去找林家二小子问问，他到底还管不管老娘和闺女？他要是不管，那我们就帮他管一管！”
“呀，这不是耗子婶吗？咋还没头发了？”
“还能咋，肯定又是去找顾婶子吵架，没讨到好呗！”
“你说耗子婶也是的，挺大岁数了，连孙女孙子都不小了，咋一天净整没用的……”
外人说什么，顾家人不在乎。
反正，他们要跟着，顾家人也不阻拦。
就这么畅通无阻地来到林海家，顾家的儿孙们蜂拥上前，很快就把门口和院子都给站得满满当当的。
“这药方子是我求人给金贵讨来的，说是效果好得很，只要吃上十几服药就能断了病根儿……”
冯素娟正坐在炕上给林海絮絮叨叨地念着，手里抓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她说来说去，就是想要说服林海给林金贵上城里抓药。
这林金贵也好几岁了，却动不动就尿炕，让冯素娟十分头痛。
“小孩子尿个炕有啥的，过两年就好了！”
林海一口回绝。
他不觉得这有啥，孩子白天玩野了，或者睡前多喝了几口水，夜里尿炕没啥大不了。
“人家说男娃娃老是尿炕，对身子不好。”
冯素娟却一脸担忧，她岁数也不小了，就林金贵这么一个儿子，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生。
“是药三分毒，小小的孩子吃啥药！再说了，那是啥灵丹妙药，卖那么贵，咱拿啥买？”
越说越烦躁，林海艰难地翻了个身，不搭理冯素娟了。
他不点头，冯素娟有心无力，家里的钱财都是林海紧紧攥着，她手上连五毛钱都没有。
狠狠一咬牙，冯素娟还想再说两句，还没张嘴，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
她赶紧站起来，快步往外走。
“你、你们这是干啥呀？”
冯素娟一出来就傻眼了，就看见顾家的那群人如狼似虎地堵在院子里，一个个手上还带着家什。
最可怕的是，她那个恶毒婆婆竟被顾家的老太太给抓在手里，连头发都被薅光了！
脚上的一只鞋也没了！
来势汹汹，来者不善呐！
她吓得往回跑，嘴里还喊着：“他爹，他爹……”
顾老太太也不拦着冯素娟去报信儿，她把耗子婶往地上一丢，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
“砸！都给我砸了！”
她一瞪眼，顾老头带着儿子和孙子们就动手了。
林海这个家刚有点样子，他们三下五除二，又给它恢复出厂装置了。
“啥玩意儿也没有，呸！”
顾学信还觉得不过瘾，啥啥都没有，砸两下就没了。
林海和冯素娟两口子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等他们好不容易停下手，林海才壮着胆子问道：“我娘她……她又咋了？”
顾老太太气定神闲地回答道：“你家孩子跑来欺负我家孩子，你娘护犊子，老娘我也护犊子，她护她的，我护我的，结果她没打过我。”
林海都快哭了。
他真是谢谢他娘护犊子了！
想他爹不疼娘不爱，活到这把年纪了，好不容易能分家单过，结果他娘又跑来护犊子……
用得着她护吗？
冯素娟泪眼婆娑，声音沙哑：“顾婶子，金贵一大早就去我娘家了，现在还没回来呢，他咋上去欺负你家孩子呀？”
林金贵去他姥姥家玩了，他舅舅天刚亮就过来接的。
所以，冯素娟还真没撒谎。
顾老太太环视一圈，没看见林七妮的身影。
她皱眉：“你家那个小闺女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