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我的人身份毋庸置疑。
我听见小女孩被吓到的尖叫声。
血！妈妈，是血……
“大伯你快放开她，你看看她，她是你女儿！”
是，明晏的声音……
“你是谁？”
“你，你是我老婆？你真是我老婆！”
我听见我爸错乱的声音，如果不是我现在动弹不得，我可能会笑出声。
只听人群中传来数不清的窃窃私语。
“果然是精神病。”
“对着一个男人叫老婆，那男生叫他大伯是他侄子吧。”
“造孽哟，把自己女儿弄成这样！”
我爸浑身颤抖着，刀尖一寸寸逼近我的大动脉，左手死死抓着我的头皮。
我紧闭着双眼放缓呼吸，竭力控制心脏在嶙峋的胸腔疯狂跳动。
“臭x子，是你杀的如妍，我女儿给我作证，湫湫你告诉警察，是不是那天晚上爸爸跟你在一起？”
他面目狰狞，却偏偏在对着我时又放柔了声音，“湫湫，是不是？”
一瞬间我想起了之前的爸爸，记忆里他温文儒雅，说话总是和缓的斯文的。
眼前的人几乎面目全非。
“你说啊！你快告诉他们！”
我闭眼缄口不言，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刀口太深，稍一牵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我让你说！”
他气急之下竟挥刀向我砍来。
我看到一个身影飞扑向我，随后是刀刃刺破血肉的声音。
我坠入黑暗。
8.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脸边贴着冰冰凉凉的东西，我扭头看去，是一堆苹果皮。
床边的人还在专心地削苹果。
我想说话，喉口一痛，只能眨巴眨巴眼睛，弄掉一点苹果皮，让他注意到我。
“哟，醒了？”
他好看的眉目一扬，顺手切了块苹果肉递到我嘴边。
我哼唧两声表示我不能说话，他收回手，“可惜了，我削了一堆呢。”
发现我说不了话后，他开始自说自话，“为了让你随时醒来就有苹果吃，我可是一刻不停地在削呢。”
“你半夜发烧，刚好苹果皮凉的，还是你最喜欢的甜丝丝的味道，我就搭你脑袋上了，开心吧？”
我瞪他，那确实甜丝丝的，还黏糊糊的。
“别担心，你爸被确诊精神病，关进病院了，只要他不作妖，他就能安安稳稳地在医院度过下半辈子。”
他也不削了，小刀一丢，咔嚓咔嚓啃苹果。
“需要我跟你解释下吗？你可以理解我吗？能吗？能吧，你气鼓鼓的样子真可爱。”
我无语，默默扭过头。
“不想跟我说话？”他尾音上挑，而后噗嗤笑开，“你这样子真有趣，动不了也说不了话，还漂亮得像个人偶娃娃。”
“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我气急地闭上眼，拒绝跟他交谈。
“这样就生气了？”他手指戳我脸，我回头冲着那葱白就是狠狠一口。
明晏眼疾手快收回指头，倒吸一口气，声音委屈，“湫湫，你好凶啊。”
“那你知道这件事了会不会更生气呀？”
我微微竖起耳朵。
他趁机凑近上手捏了一把耳垂，“湫湫，因为你养父对你造成的伤害，恭喜你，你以后不跟他一个户口本了哦。”
“我们明天就可以去登记结婚啦！”
“湫湫你不能说话真的太好了。”
9.
我的学长一开始是我的后妈，后来变成了我老公。
就这样我被明晏抱进轮椅里，推去民政局结婚了。
我木着脸，看他声泪俱下地对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讲述，我们的爱情多么悲惨，她虽然不能说出我愿意，但我依然坚持要跟她结婚。
为了不让我挣扎，他甚至绑住了我的手和脚。
他也没给我办理休学。
天天推着我的轮椅送我去教室，陪我上课。
我大二他大三，这天刚好撞了课，明晏把我送过来把我拜托给室友就走了。
“湫湫，你什么时候搞定了校草我的天。”室友琳琳震惊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他真的帅爆了，还那么体贴。”室友米芹捧脸花痴道。
把我爸算计进监狱，还强制结婚。
我冷漠脸想，这福气给你，你要吗？
“他是你男朋友，还是哥哥啊？”室友沁沁作西子捧心状悲痛问道。
不，他是我后妈！
我的内心在声嘶力竭。
“哦，你声带没好。”
“每天打扮得这么妥帖，哥哥可做不到。”琳·福尔摩斯摩挲下巴一锤定音。
“不，我不信，我不信！”沁沁撕心裂肺。
中午下课他卡着点来接我，下午的课早我们去了食堂，午饭是他做好带来的，我现在只能吃流食。
我叼根吸管吸撮吸撮，他就在边上笑盈盈地看着我吃。
突然就有点吃不下去饭。
我瞪他，本意是让他别瞎瞅瞅。
接到我的眼神，他状似担忧道，“怎么啦宝贝，是今天做的饭不合胃口吗？我尝尝。”
紧接着凑上来亲了口我嘴角，“嗯，味道还行。”
我的大脑轰然炸开。
食堂里诡异地安静了几秒，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回过神来我敢怒言不出，只能瞪大了眼睛愤愤。
你真是好大一显眼包！
10.
我的伤已经好全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小腿骨折后一直动不了。
明明我都有按时吃药，医生检查也没有问题。
声带修复好后，我就能动嘴指挥了，明晏对我的耐性竟然出奇好。
比如我要吃水果，说一声，他就会给我切好送到我嘴边。
“妈咪，我不想吃苹果，我要吃芒果。”
为了膈应他，我故意这样喊。
他竟然还美滋滋地应声，“哎呀，妈妈今天没有买芒果怎么办呢？妈妈明天给你买，宝贝今天先将就一下。”
计划失败，低估了他的脸皮。
我恶狠狠地啃苹果，看着他忙前忙后准备餐点的身影，琢磨着该怎么离开。
首先我爸的精神失常肯定跟这个人有关，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
根据我爸在警察局门口发疯的只言片语，可以猜到两人关系匪浅。
我得去找我爸一趟问清楚，然而明晏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
11.
我俩的课程撞上的越来越多，我强烈要求他给我换一个全自动轮椅。
如愿以偿后，天天开着我的电动轮椅，载个室友在校园里飞奔。
一伙人拦住了我的去路，强制性把我们俩绑到将要拆掉的旧校舍里。
“余湫湫你很得意是吗？”
领头的是隔壁职校以暴力出名的校花，据说追明晏追了六年。
琳琳在我耳边悄声说。
“左蓝是个太妹家里有背景，身后都是职业打手，我们绝对逃不脱啊，完蛋了完蛋了。”她急得眼睛都红了。
只有我知道，明晏将会在十秒内到达战场。
“余湫湫长得还可以，不知道脏了，明晏还要不要你。”左蓝上前发狠掐住我的脸肉。
疼痛瞬间席卷来，我闷声不吭忍着疼在心中默默倒计时。
“你别碰湫湫。”琳琳扑上去扯她手。
十、九、八、七
“别打扰我小妹妹，本来不干你的事。”左蓝施施然起身一抬手，身后两个高壮的男人左右钳制住琳琳。
五、四
“放开她，左蓝。”
我冷眼看她，一字一句说。
“我在这里对你怎么样，谁也不会知道，谁也不会来，也没有监控。”
左蓝抱手微微笑。
三
“叫琳琳是吧，长得真好看，你亲我下我放开你怎么样哈哈哈。”
“你别碰我！”
二
“你喜欢明晏？”
我突然嗤笑。
一
“我保证你会后悔。”
12.
“统统不许动，抱头蹲下来。”
“哪个班的学生？”
学校门卫带警棍赶过来，领头的是明晏，他紧紧抱住我。
“湫湫别怕。”
我稳住心神，从他口袋里摸出一个苹果，苹果上有个针眼，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对着啃下去。
明晏拦住我，“今天不吃苹果。”
“我渴了。”
“渴了喝水。”
我鼓了鼓腮帮，心里头堵着气烦得憋闷，于是伸手朝左蓝一指，贴着他耳朵用气声说，“妈咪，她欺负我，她还喜欢你！”
“我给你报仇。”
我磨了磨牙，“你说的。”
回到家我百无聊赖地窝在明晏怀里看电视，他抱着我拿小刀削橙子。
“我要吃兔子苹果。”
我靠在他肩膀仰起脑袋，霸道吩咐。
“不吃苹果吃橙子。”
他温柔地低头亲在我嘴上，然后给我塞了个剥好的橙子。
我冲他喉结凶巴巴地咬了一口，留下个泛血丝的牙印子。
13.
我终于找到机会了。
左蓝一伙人被拘留10天，这天刚好是他们放出来的日子。
我闹着要去看电影，明晏为我收拾妥当后，推着轮椅带我去了附近的电影院。
中途他离开了。
我知道他要去完成他的承诺。
警察局和养父所在的精神病院在不同方向，但距离相等，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起身挪着步子慢吞吞跟在明晏身后，等确定了他是去往警察局的方向才转身离开，脚下的步伐也快了起来，我必须赶在他之前回来。
快一点，再快一点。
长久坐轮椅，我的腿酸软无比，我咬着牙小跑起来。
等找到病房，我被屋内消毒水的味道刺激得后退一步。
我最熟悉的人面色蜡黄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两只深陷的眼睛空洞无神，透着一股子麻木和绝望之色。
“爸。”
我听见我哽咽的声音在喉咙中滚动。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我，红着眼眶却不掉眼泪，嘴唇嗫嚅，“湫湫，湫湫。”
我凑近去听。
“明晏是在……报复……我。”
“去找……护士长，我有证据，帮我……”
“哦，原来藏了这么久的证据在护士长那里啊。”
不等他说完，一道低沉而清醇的嗓音从房门口传来，我顿时毛骨悚然。
“太可惜了，差点儿你就能逃离这里了大伯，或者说岳父。”
他的尾音拉长，放缓时的音调温柔无比，放在如今的场景却像是恶魔的低喃。
听完这话我爸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余湫湫，你敢跟他结婚！”
我陷入慌乱，不停解释道，“爸，没有，你不要听他的。”
“岳父您看，这可是我们的结婚证。”
他笑眯眯地开口，掏出两个红本本打开，炫耀一般凑近了展示一番。
我是被迫的，相信我。
我试图继续解释。
我爸发了狂地浑身震颤，面色涨红，“你害了我，是你余湫湫，我早该……早该杀了你。”
为什么不听我解释呢。
“你们是一伙的！”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我，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我心中涌上一股无力感，我是真心想要救你的，为什么不信我呢爸爸。
“爸……你别不要我。”
明晏慢条斯理地走到床头，按响呼叫铃。
一群医生护士穿过我忙碌的动作，我爸陷入癫痫状态，已经说不出话了。
有人从身后结结实实抱住了我，把一块U盘放在我手心。
“他不要你了。”
他握着我的手合上。
“我要你。”
“湫湫，后妈疼你，好不好？”
14.
他答应我，只要我和他继续这样，就让我爸继续在疗养院治疗，不然就送去监狱。
明晏环抱着我把u盘放给我看。
里面是我爸在别墅杀死他第四任妻子的全过程。
然后他浅笑着变魔术似的拿出了另一个U盘，视频中拍摄到了别墅里穿红色裙子的女人的正脸，是明晏。
原来明晏早就留有后手。
他安抚地捧着我的脸，在我耳后亲了亲。
“放心吧宝贝儿，你的视频绝对处理得干净，你可以安心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你想要的玩具，在阁楼。”
我第一次对他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于是温顺地捧着他的手摩挲脸颊，“谢谢你妈咪，我爱你。”
“宝贝儿玩得开心，以后想要多少玩具都可以。”
“我去做饭，记得玩够了洗手下来。”
我愉悦地抱着他亲昵地蹭了蹭，帮他戴好围裙，顺手在厨房提了一把尖刀，亲吻了一下他的唇转身走向阁楼。
低泣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兴奋地哼着小调，一步一步踩上楼梯。
看到视频中红裙女人的时候，真的吓到我了，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可能跟我爸同时出现。
因为第四任后妈，是我杀的呀。
这不是我的错，是她们违背了跟我的约定。
违背誓言的人该死。
她们自己不愿意去死，那我只能帮她们一把了。
我的第一任后妈对我说，“湫湫，跟爸爸说喜欢老师，想要老师做你的妈妈。”
“老师会一直爱我吗？”
“老师用生命起誓，会一辈子疼我们湫湫。”
她抱着年幼的我笑得温柔美丽。
我想，用生命起誓的意思大概就是，如果不疼爱我了，就要去死的意思吧。
但是她怀孕了，有了弟弟后，她更爱弟弟了，所以弟弟要死掉。
她违背誓言了，她对我不好，所以她也要死掉。
每一任后妈都跟我约定了，但是她们全都撕毁了承诺。
只有爸爸一如既往地疼爱我，但是最后他也变了。
他不要我了，我再也不喜欢他了。
15.
我推开阁楼的门，屋梁上悬着两位体格粗壮的男性，我盯着注视了一会心中暗暗可惜。
于是抬眼向四周看去，阁楼很大也很黑，没有开灯，只有一道小圆窗投进黄昏的模糊光线。
哭泣声在我推开门那一刻就停止了，房间里安静得出奇。
稍息传来一声轻叹，我淡淡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左蓝，我说过的，你会后悔。”
“为什么都不听我说话呢？”
黑暗处传来一小声没掩饰好的抽噎，我勾起一抹满是兴味的笑。
“呀，找到你了。”
我向黑暗深处走去，在一个木箱前停住了脚步，握着尖刀的手细微地活动两下，抬手向冲着一坨黑暗扎了去。
“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整个房间。
我检查过房间做过隔音处理，也不担心了。
“你和明晏，你们都是杀人犯，我爸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的声音痛苦而狰狞。
“我没有要杀掉你呀，你是玩具，我终于可以有玩具了，我很开心的。”
我认真思考了回答她，手下却毫不含糊地又是一刀。
“别，别杀我求你了。”
她终于服软了，不太好玩。
“我想起来了，你喜欢明晏。”
“不，不，他是你的我不喜欢他。”
“可是你明明喜欢他啊，为什么要说谎？我最讨厌有人说谎了。”
我有些生气，于是避开要害又给了她一刀。
“对不起……我不该撒谎。”
“那就是你喜欢他，你不可以喜欢他，他是我的，是我的妈咪。”
“什么？”她的声音一顿。
昵称被听到了，不开心，我沉下脸冷冷开口。
“他说以后我可以有更多的玩具，我玩坏了也无所谓吧。”
昏暗的光线下，我静静地看着那一坨不知名物体停止了抖动才重新拾起我的刀。
我下楼扑在明晏身上，难过道，“对不起，一下子就玩坏了。”
他温柔地从我手中接过刀，就着洗菜水冲干净插进刀座转身走进浴室拿了条毛巾给我擦手。
“没关系，玩具以后会有的。”
“我现在可以吃苹果了吗？”我抬眸充满爱意地看着他。
“你还要上学，万一遇到危险不方便。”他唇侧挽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我失望。
“但是，”他巧妙地卖了个关子，冲我微微一眨眼，“放假可以。”
我开心了，搂上他的脖子。
“好，你记得，是你要我的，你要爱我，永远爱我。”
他沉闷的嗯声消失在我的脖颈。
我痴迷地搂着他。
我知道，这个人完完整整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