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傅砚深的表情比马戏团的表演还精彩。
不可置信。
愤怒。
难受。
委屈。
不过他有什么委屈的?
「你们在干什么!」
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何恋,你他妈在什么?」
傅云舟慢吞吞帮我整理好衣服,挡在我身前。
「接、吻。」
「需要我给你示范一遍吗?」
傅砚深呼吸加重,挥起拳头砸向傅云舟。
傅云舟轻松躲过,眼中的暴戾再也藏不住。
「傅云舟,何恋是我老婆,你他妈怎么敢的?!」
傅云舟双手扯住傅砚深的衣领,语气嘲弄:「很快她就不是了。」
傅砚深听到这话,转头看向我:
「何恋,你故意气我是吧?」
我靠在飘窗上,眼神戏谑。
「想多了,我只是和你过腻了,就这么简单。」
傅砚深气红了眼:「我们谈谈。」
「她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傅云舟冷不丁出声。
傅砚深怨愤地盯着他,面色阴鸷:「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要抢我的,现在连老婆都要抢我的。」
「傅云舟,你真该死。」
傅云舟忽然笑了。
但我知道,这是他爆发的前奏。
他一把摁住傅砚深的后脖,声音发凉。
「是你抢了我的,一直都是。」
7
傅砚深顶着满脸的伤让我跟他谈谈。
我同意了。
我们之间这笔烂账,迟早要算清楚。
傅云舟要跟来,我没让。
想起走之前他受伤的小表情,我还有点心疼。
但不多。
和傅砚深离婚后,我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和这样有权有势的男人谈爱,太累。
回去的路上,傅砚深难得和我坐在一排。
我百无聊赖地靠着车窗看风景,全然不在意他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
跟有精神分裂似的。
就在我要睡着的时候,沈一涵的电话打了过来。
傅砚深又看了我一眼,点击了接听键。
但他这次点开了免提。
生怕我听不见似的。
「阿深,我的耳环你找到了没?」
傅砚深声音不太自然。
「没有,重新买一对不就行了。」
「可是那个好贵的,要二十多万呢。」
傅砚深斜眼瞟我,见我表情不变,忽然有些烦躁。
「更贵的都给你买过,二十万算什么?」
沈一涵娇羞的笑了。
「那你给何恋买过没?」
傅砚深在观察我。
见他迟迟没有回话,沈一涵娇蛮道:「说话呀!」
我淡淡开口:「他给我买过最贵的东西是一条一万五的手链。」
「不过是高仿。」
听我这么说,傅砚沈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应该一直以为我没发现吧。
「行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沈一涵没说完的话被傅砚深掐断在电话中。
傅砚深在试探我。
但我不哭也不闹,还让他没了面子,他乱了阵脚。
爱的毫无底线的人突然不爱了,被爱的那个人才会把视线放在对方身上。
人就是这么贱的生物。
8
「你和傅云舟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客厅里,傅砚深黑着脸坐在我对面。
我靠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语气淡然的像在聊家常。
「你生日那天,我去公司给你送饭,听见你和你兄弟抱怨。」
「你说我配不上你,和我结婚只是为了气你小叔。」
傅砚深拿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他表现得不甚在意,声音却没了底气:「我那是和兄弟开玩笑。」
我冷冷道:「可你的玩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他手中的杯子啪地摔在地上:「……孩子?」
如果我不说,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们有过一个孩子。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有离婚的想法,可是我怀孕了。
所以我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他的话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天我浑身发凉地出了公司。
刚出公司就下起了暴雨。
我打不到车,只能去挤地铁。
地铁上早就没了位置,我麻木地站在人群中。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看上了我包上的挂坠。
他直接上手扯住,拼命拽我。
地铁猛地晃了一下,我不小心把他推倒在地。
男孩大哭起来,他奶奶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巴掌。
我脑袋发晕,面色苍白,连解释的力气也没有。
她见我冷冷地不说话,一把把我推到在地。
狰狞的表情我现在都忘不了。
「你没长眼?我孙子要是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虚弱地躺在地上,粘稠的湿润感从下 体传来。
那时候我怀孕两个月,胎相正是不稳的时候。
我冷汗淋漓,直到有人开始打120,我才发现地上全是血。
男孩的奶奶慌乱地提前下站了。
我艰难地掏出手机给傅砚深打电话,可永远都是无人接听。
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我爸妈还在的话,他们也会像护男孩的老太太那样护我。
可我早就没有爸妈了。
绝望中,我错打给了傅云舟。
是他匆匆赶来送我去医院。
但孩子,没了。
医生说我伤了身体,以后很难怀孕。
我那个时候才哭。
哭到呼吸性碱中毒。
傅云舟穿着湿透的衣服陪了我一整晚。
傅砚深张了张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牵起嘴角:「告诉你你就会保护我吗?」
「我刚毕业就和你领证,你甚至连婚礼都没给我办,和你结婚这几年,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来都不在我身边。」
他红了眼眶:「那傅云舟就能保护你?他来接你又怎么样,孩子不是照样没了?」
我这下是真被气笑了。
这样的人我到底是怎么忍受了三年的?
「我们离婚吧。」
9
「你出轨这么多次,房子归我,你总资产的六成,也归我。」
「不过分吧?」
见我真要离婚,傅砚深面色愤怒:「离婚?你离了好去找傅云舟吗!」
「别做梦了,你连孩子都生不了,他怎么会娶你!」
这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是凉的。
我站起来,猛地甩了他一巴掌。
他被我打的偏过头,沉默。
我没想到,曾经因为他才受的伤,会变成他贬低我的工具。
我手微微颤抖,声音嘶哑。
「傅砚深,你真挺烂的。」
「烂透了。」
他没有看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敢。
「对不起,我一着急嘴快了。」
我闭眼,努力平复情绪。
对于不在意的人,没有必要在意他的话。
「反正我们之间没有爱,没必要纠缠。」
「安安静静的离婚是我给你最后的体面。」
失去孩子后,我开始收集他出轨的证据。
早就为这一天做足了准备。
他放在腿上的手缓缓攥紧,垂下脑袋,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只是太讨厌傅云舟了,想在兄弟面前吹个牛……」
我毫不动容,甚至有点想笑。
「你讨厌傅云舟,所以就要折磨我是吗?」
「我又做错什么了?」
他没有反驳,因为根本反驳不了。
我吐出一口浊气,压在心上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快点离婚,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缓缓抬起头,竟然开始挽留我。
「我不离婚,我对你有感情。」
养狗三年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人。
只是永远把我排在最后、带有目的性的感情。
我不稀罕。
「什么感情?你只是习惯我毫无底线地捧着你罢了。」
「你真的很贱。」
10
我在公寓门口碰见了傅云舟。
外面在下小雨,他伞也不打,就那么站着等我。
像一颗孤独的白杨。
「你怎么在这儿?」
我把伞举上他头顶。
他握住我的手。
「担心你,来确认你的安全。」
我失笑。
「我不是说了今晚会去找你?」
他替我撩开遮在眼角的头发,「没事,正好接你。」
我以开玩笑的口吻问他:「我要是不出来,你怎么办?」
他看着我,神色温柔。
「你要是不出来,我就一直等。」
他的西装湿了,可他好像没有察觉。
我承认,此时此刻,我心软了。
我想起傅砚深和他兄弟的话。
他说傅云舟喜欢了我很久。
可我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傅云舟,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仿佛在回忆什么。
「见你的第一眼。」
「本来想找你要联系方式,结果你晕倒了。」
「我还背你去了医务室。」
我僵在原地,紧张地打断他。
「你……背我去过医务室?」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激动,如实回答:「是。」
「后来导师找我,我就走了。」
「怎么了?」
一口气堵在喉头,嗓子刺痛,我半天没说出话来。
「可我一直以为,背我的人是傅砚深啊。」
傅云舟皱眉:「我怕你一个人不行,叫他替我照看一下。」
傅云舟的话,比傅砚深的贬低更让我痛苦。
爱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屈辱。
原来全部都搞错了。
我紧紧攥住傅云舟的袖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你为什么不多留一会儿,就一会儿。」
忽然想起大二那年,我因为傅砚深的冷暴力爬上了教学楼顶楼。
那时候我有点抑郁倾向,把傅砚深当成救赎。
可却被伤得更深。
夏夜的风都带着燥热,我出神地盯着脚下的霓虹。
「别坐那里,很危险。」
我转过头,看不清来人的脸。
只觉得他声音很轻。
他递给我一颗糖。
「吃吗?」
我不喜欢吃甜的,但还是接过。
草莓的味道腻得我想流眼泪。
他迟疑了一会儿,把我从天台边缘迅速拉了过去。
「我心情不好,你能陪我吃顿饭吗?」
鬼使神差地,我跟着他去了最喜欢的一家面馆。
他好像认识了我很久,点了我最爱吃的牛杂面。
还叮嘱老板不加葱和香菜。
我慢吞吞吃完了那碗明显加了很多料的面。
走的时候,我问他叫什么。
他淡淡开口:「傅云舟。」
我以为那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
没想到,他早就认识我。
老天有时候,真的很爱捉弄人。
11
我是怎么被傅云舟带走的已经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眼睛肿成了灯泡。
他给我留了字条,说他有会,很快回来。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了他不让我去的书房。
这间所谓的书房里根本没有书,全是我的画像。
哭的。
笑的。
轻松的。
烦躁的。
狼狈的。
所有的。
这些年看着我那么卑微狼狈的讨好傅砚深,他很难受吧?
难怪傅砚深突然那么着急让我和他结婚。
这满屋的爱意,已经刺痛了他的眼。
胸口像缺了一块,心脏都是凉的。
我现在只想离婚,越快越好。
可傅砚深却死活不愿意去民政局。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找上门,看见我就塞给我一对耳环。
是昨天沈一涵撒娇要他买的那对。
我没记错的话,是限量款。
至少二十万。
他朝我笑了笑。
「觉得很衬你,就买了。」
我当着他的面,面无表情地把耳环扔进了公共垃圾桶。
他脸色更加憔悴,我却只觉得恶心。
之前有多么喜欢,现在就有多么厌恶。
「你这是干什么,还演上瘾了?」
他邀功般凑上来:「小恋,我已经和沈一涵断干净了,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别和傅云舟走?」
我声音像淬了冰:「你还有脸提傅云舟?」
「大一我晕倒,背我去医务室的根本不是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被我吼得一愣:「那又不是什么大事,你爱的是我不就行了?」
我把他往外赶:「我爱的不是你。」
「我把傅云舟认成了你。」
「不然,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傅砚深眼尾发红,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他垂下眼,喃喃自语:「你爱的不是我?」
「怎么可能啊?」
「不可能的。」
是啊,从前爱他爱到连出轨都可以忍受的人竟然认错人了。
他当然不信,可事实就是这样。
他突然捂脸抽泣起来,整个人仿佛碎掉。
但那又怎样?谁在乎?
12
傅砚深在傅云舟回来的半小时前离开了。
可能是害怕傅云舟。
害怕自己那副小丑姿态被傅云舟看见。
怕丢了他维护多年的面子。
傅云舟却压根不在意。
他抱着我,和我一起切菜。
这样效率很低,但我们都很开心。
大学的事我不打算告诉傅云舟。
这样的遗憾,我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至少我们现在在一起。
……
我以为和傅砚深离婚还得耗上一段时间,没想到一周后他主动寄来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房子归我,其他资产的七成也归我。
见我盯着离婚协议发呆,傅云舟急了。
「宝贝,是笔没有墨吗?」
「我给你换支新的吧?」
「财产分割写的不清楚?没关系,我马上联系律师。」
我回过神来,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不是,只是有点惊讶。」
他难得露出疑惑的表情。
「惊讶什么?」
我把离婚协议递给他:「傅砚深竟然这么轻易把房子给我,还分了我七成他的资产。」
「他吃错药了?」
傅云舟嗤笑一声:「这是他应该的。」
话落他又补充:「他资产的七成还没我零头多。」
语气是满满的嘲讽。
我拿过协议,美滋滋地签上字。
「对我来说已经很多了。」
「我的更多,和我结婚,我的都给你。」
他凑过来亲我一口。
「我要名分,不想当三。」
我不在乎外人怎么看,却有些担忧傅老爷子。
「你是傅砚深的小叔,傅老爷子会同意我们结婚吗?」
傅云舟摸了摸我的头。
「放心,只要你点头,其他一切交给我。」
13
有了傅砚深的配合,离婚的事办的很快。
傅云舟也行动迅速,生怕我跑了。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傅老爷子什么也没说。
我们领证那天,是我和傅砚深离婚那天。
傅砚深想发怒,但最终还是闭嘴离开了。
傅云舟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奇怪,他今天竟然没怼我。」
我捏了捏他的手,看着鲜艳的红本本。
「你这么关心他干嘛,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事是我们的婚礼。」
傅云舟把我揽在怀里。
「好的,老婆。」
……
我们的婚礼在德国举行。
婚礼办的很盛大,傅云舟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我是他老婆。
他总是闷声不响地办事。
今天都在祝福,没有诟病。
我久违的湿了眼眶。
傅老爷子也来了。
他的脸上没有不快,反而满是愧疚。
他诚恳地和我道歉:「小恋,这些年你受苦了。」
「砚深这孩子对云舟误会很大,所以故意拿你出气,我已经教训过了。」
他拉着我聊了很久。
我知道了一些陈年旧事。
当年他们一家人航海旅游,却在返航途中遭遇海难。
救生圈不够,傅云舟父母把生的机会让给了傅砚深一家。
所幸的是傅云舟还活着。
后来傅云舟和傅砚深被穷途末路的竞争对手绑架,傅砚深的父母选择先救傅云舟。
傅砚深觉得是傅云舟抢走了他爸妈的爱,对傅云舟怨念颇深。
这一怨就是十多年。
傅老爷子叹了口气:「海难来临的时候砚深还小,不记事,也怪我们没早点和他解释。」
「我已经和他说了,这是他给你们包的红包。」
看着红包里的银行卡,我内心无感。
傅云舟把卡还给了傅老爷子。
「成年人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他对我老婆的伤害我不会原谅。
「这钱您拿回去,告诉他我不缺钱,让他以后别再打我老婆的主意。」
傅老爷子敲了敲傅云舟的头。
「你们哟,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我和傅云舟对视一眼。
纷纷笑了。
14
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我和傅云舟领养的孩子都已经5岁了。
这天他闲得无聊,翻到了我和傅云舟结婚的录像。
我正在处理案子,被他一嗓子吸引过去。
「妈妈,这里面有个奇怪的人!」
我拿过录像机,视线落在了画面的左下角。
那人穿着黑色卫衣,带着帽子和口罩。
司仪说了什么引得宾客哈哈大笑,他好像也笑了。
接着我和傅云舟交换戒指,接吻。
这人的肩膀却开始颤抖。
周围的人都在鼓掌,他也跟着鼓掌,时不时抬手抹把脸。
我想他大概是在哭。
过了几分钟,他起身离开了。
转身出去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脸。
是傅砚深。
原来那天他在场。
听说他出国了。
我四年没见他,他在我脑中的样子已经逐渐模糊。
「妈妈,这个怪叔叔是谁啊?」
我收起了录像机,随口道:「不认识的人。」
他点点头:「好吧。」
「爸爸几点回来,我们的乐高还没拼完。」
「爸爸很忙的,我也不知道他几点回来。」
他哼了一声:「每次你们都这样说。」
「可他昨天还带你去了游乐园,你们还一起看电影!」
我失笑。
「那妈妈一会儿陪你拼好不好,等爸爸回来了就罚他站墙角。」
他很快被我哄好:「一言为定!」
我在心里给傅云舟道了个歉。
但没什么诚意。
反正,他也不会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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