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慈面色一红，不自然的笑了笑：“以前我的月例银子总是不够，身上无多少银钱。”
想想也是，姨娘明里暗里没少克扣大小姐用度。
张嬷嬷面色为难：“出去一趟不容易，又要上下打点，这……”
“早已替嬷嬷准备好了。”流夏将一个荷包和一枚玉佩交给张嬷嬷，“这里面有五百钱。”
顾长慈拉着张嬷嬷的手，亲昵道：“收拾首饰时发现了这个小玩意，虽说不值钱，可颜色通透，嬷嬷戴上很是好看，还请嬷嬷收下。”
张嬷嬷看了一眼玉佩，暗暗嘲笑顾长慈不识货，一看便知这玉佩是好物，她只当不知，伸手接下，脸上依旧带着为难之色。
她重重叹口气，道：“好吧，老奴这就去办。”
她走后，顾长慈敛起笑意。
流夏起身，在香炉里加了许多香片：“奴婢就瞧不上张嬷嬷那副嘴脸，她一来，屋里都是铜臭。”
“玉佩贵重，她绝对不会拿去典当，也不会随身携带，你偷偷看她藏在何处，待会儿拿来给我。”
流夏应声，端起一旁空了的茶壶走出去。
……
书房内，顾国公坐在案前，盯着书页久久不动，拧眉不知在思索什么。
门外，一记清雅的声音响起，拉回他的神志。
“父亲，女儿来给您请安。”
“进来吧。”顾国公合上书，看向身着浅色襦裙，乌发簪一支白玉珠花的顾长慈。
黛眉纤纤如远山，羽睫颤颤眸含水，面色白皙，身姿瘦削，气质温婉，尤其眉眼间的神色，与年轻时的梁氏如出一辙。
望着她，顾国公竟一时分不清她是自己的女儿，还是许久未见的梁氏。
成日紧绷不见笑意的阎王脸终于出现一丝裂缝，挤出勉强称得上的笑容的弧度。
顾长慈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将漆木食盒搁在案上，端出里面的枇杷雪梨汤，细声细语：“一入秋父亲总是咳嗽，枇杷雪梨能止咳润喉，父亲常用一些，对身体好。”
“你有心了。”他尝了一口，忽然停下，打量着她，问道：“你怎穿如此素净，你这般年岁，也该同你两位妹妹一样，多打扮些。”
他迟疑片刻，又道：“是月例不够？”
自然不够。
顾长慈暗自腹诽，抬手摸了摸空落落的鬓角，摇摇头。
身后的流夏忍不住开口：“再多的月例也填不饱别人的肚子！”
“流夏！”顾长慈急忙呵斥。
顾国公看了她一眼：“说。”
流夏低着头，道：“小姐不受重视，下人也不把小姐放在眼里，小姐想让她们做事，还得自个儿掏腰包，今日小姐还将自己贴身的玉佩给了出去。”
描绘山水白瓷碗被顾国公用力砸下，不堪重负，慢慢从底裂开一条细缝。
顾国公冷哼：“没规矩的东西，国公府养着她们，还敢伸手向主子要东西！”
看来性子太过和顺也不好。
“既然你管不住下人，我派人替你管。”顾国公厉声道：“只是你们的贴身玉佩是老太君赏给你们姐妹三人的，给了下人总归是你的错，你也该好好反省才是！”
顾长慈忙道：“女儿明白，等嬷嬷回来我便要回来，她是伺候我的老人了，还请父亲给她留些脸面。”
顾国公点点头：“行了，回去吧，好好管教你的下人。”
“是，女儿退下了。”
低眉顺目的顾长慈慢慢移步离开书房，金色细阳落在脸上，柔和轮廓。
目光悠悠落在远处，她道：“去将三妹妹请来吧，我有好些话想与她说。”
流夏难掩激动，忙道：“奴婢这就去请三小姐！”
顾长恩正烦心如何才能接近顾长慈拿到玉佩，不想她相邀，机会送上门，顾长恩忙带着贴身丫鬟福若随流夏一同前往衡芜院。
一方屏风后，顾长慈坐在美人榻上，红木小案摆着几道精致小食，一壶温酒。
顾长恩双眸打转，规行矩步间，已将房内一切尽收眼底，声音微软，唤了一声：“长姐。”
“三妹快坐下，我命人准备了些吃食，还有一壶桂花酒，你尝尝可喜欢。”顾长慈亲昵的挽着顾长欢的手，拉她坐下，又道：“流夏，你领福若下去吧，我与三妹妹有事商议。”
顾长恩才坐下，动作一滞，双眸透着不解：“长姐有何事是我能帮上忙的？”
“祖母罚了柳姨娘抄写清心经百遍，禁足七日，眼看时日快到了，我心中担忧，想同你说说话而已。”她长叹一口气，面带愁色。
顾长恩端起酒杯，甜腻的桂花酒沁入喉，顺势流进心坎里。
老天爷总算眷顾，接二连三的送来好机会。
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刻意压低声线：“长姐可小心些，别被有心人听去落人话柄，柳姨娘心思歹毒，仔细她秋后算账。”
“怕什么，她不过一个姨娘而已，我身份贵重，她怎么跟我我斗？”两杯桂花酒下肚，顾长慈面容绯红，双眸迷离，不知天南地北，将心中所想尽数告知：“总有一日，我要让她知道我的厉害，好妹妹，你替我想想法子，我一定记得你的恩情。”
“我能有什么法子。”顾长恩咽下糕点，又替她斟满酒杯，劝她喝下。
不知不觉，一壶酒已空，大半都落在顾长慈肚子里，她已然醉醺醺，趴在案上，睡意正浓。
“长姐？”顾长恩推了她一把，忙起身走到她身边，在她腰间摸索，扯下她的玉佩。
月朗星稀，微风习习，吹散一身桂花酒香。
西厢房内，醉意朦胧的流夏与几名丫鬟的笑声不断，不多时，待声音小下去，顾长恩咳嗽一声，福若脚步不稳的走出来。
流夏随后跟出来，迷茫的看向顾长恩：“三小姐要走了吗？大小姐呢？”
“大姐醉了。”
流夏脚下趔趄，一个没站稳，急忙拉住福若的手。
“张嬷嬷，流夏怕是伺候不了大小姐了，您过去瞧瞧吧。”福若扶住流夏，朝着厢房内道。
“来了！”今个儿张嬷嬷高兴，损失平日里，她早就梦周公去了，哪里还愿意伺候顾长慈。
众人散去，酒香也逐渐消退。
翌日，顾长慈还没从梦中清醒，便被院中嘈杂声吵醒，声音愈来愈近，直到她手臂一疼，才清醒过来。
“奴婢是柳姨娘身边的丫鬟金翠，府中发生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所以特意请大小姐过去。”金翠斜睨了顾长慈一眼，笑意不达眼底：“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