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死不死我坐的位置还恰好就紧挨着施思。
施思愤恨的扫了我一眼，但碍于沈寰九在场很快她便把那些情绪都隐藏到了眼底。
虽说是寿宴，但我们坐的这一桌，和外面却是隔开的，等于是一个包间，又像是只是普通的一桌家宴，外面来的那些宾客全部都被安排在了楼下另外一个大堂里吃饭。
不过说来很奇怪，唐爷很快入了座，同桌的人除了乔缙北和沈寰九似乎都是做生意的商人。
生意人和唐爷沈寰九这种黑白道上的最大的区别就是身上的那股子气。
生意人满身铜钱味，穿着打扮就能看出来，而唐爷这类的则是不管怎样的穿戴，只要往那一坐，眉目间的戾气便能叫人感知出一二。
但我没弄懂的却是，既然这一桌都是生意人，而唐老爷子和乔缙北沈寰九都不熟悉，却把我们都安排在了一桌是什么意思。
乔缙北似乎一眼就能看穿我的念头，他扫了我一眼，端了杯酒朝我凑近，“今晚的寿宴还有大戏，一会没有事情别乱走，跟紧我。”
“什么戏？”
他说的有点神秘，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但问了之后却只得到乔缙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就没有了别的回答。
我蹙了蹙眉，察觉到沈寰九不悦的神色，最终没有再靠近问乔缙北。
寿宴吃到一半，我大概也了解了桌上那些人的身份，跟我猜的相差无几，我们这一桌一共十四个人，除去乔缙北沈寰九我们两行人还有唐爷剩下九个都是上海赫赫有名的商业大鳄。
可以说这些人坐在一起，一字一句商谈的决定都可以令整个上海滩风云变色。
黑路上一条走到顶的人没几个不想给自己洗白往商路上转的，一来是人都有老的那天，年纪大了还占着那个位置不放，早晚会被后起之秀当做往上爬的踏板，二来，就算手下的亲信衷心肯卖命，能敌的过那些觊觎虎视眈眈的人，那死了之后呢，人走茶凉，要是留下的孤儿寡母的，能挡的那么多寻仇的仇家吗？
唐老爷子六十高龄，还能这么狂，被这么多人忌惮已经是少之又少了，但这些估计也只是因为他的手段够狠辣，镇压的住下面那些人，也有厉害的人肯为他卖命，但等到七老八十他连脑袋都不一定能保持清醒的时候，是不是还有这么多的死心塌地能衷心为他卖命的就不好说了。
酒席过半，唐老爷子终于放下了酒杯，陶瓷搁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在这时干咳了一声，顿时吸引了桌上所有人的眼光。
“今天是我六十岁的寿宴，人过半百，就难免会多愁善感，今天请诸位来呢，一来是想图个热闹，二来，倒是我唐某最近有些困心的事，想请各位看看能不能为我解答。”
“唐爷，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些年要没有您在上海滩镇着，我们的生意哪能做的这么顺畅，您若有事尽管说，能帮上的，我们必定不会推辞。”
紧挨着唐老爷子右侧坐着的人是上海商会的会长，叫杜岩方，他第一个出来开口，其他的几个人立马紧跟其后。
唐老爷子满意的扫视过这些人，他眯了眯眼，又继续开口，“兴发饭店前日的大火，想必大家都已经知晓，到现在还没有找到那个纵火的人。”
唐爷语速很慢，可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我浑身猛然一颤，连带着桌边的酒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惊颤碰的直接掉了下去。
我心跳猛然慢了半拍，还是乔缙北眼疾手快，在落地之前接住了它，才避免了摔碎的声音引起大家的注意。
我重重吐了口气，乔缙北不动声色的把酒杯放到了我的桌前，这时唐老爷子又继续说了起来。
“人，没有找到，但有一件东西却很可疑。”唐爷沉声说完，那个陈管家就端着一个盘子走了上来，唐爷伸手把盘子上的一个东西拿了起来，展示到众人面前。
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毕竟我知道这火是乔缙北为了救我放的，他对我来说救了我几次，我当然不希望他被发现，可当我朝唐爷手里看过去的时候，心头却猛然大惊。
那是一枚袖口，但是那个袖口的图案却是军装上才有的，而在坐的这些人里，就只可能沈寰九的手下衣服上会有这些东西，这个想法刚冒初来，唐爷的话也跟着落在了耳边。
“火是在三楼起的，我调查了当天所有在三楼的宾客里并没有穿这种衣服的人去过，而这种扣子是部队里的人衣服上才有的，沈督军，你见多识广，不如帮我看上一看？”
唐爷口中叫到沈寰九名字的时候，我心头猛然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不仅是我，就连同桌上其他的那几个人也都不约而同的用悲悯的目光看向沈寰九。
我立马回头朝乔缙北看过去，就看到他此刻正一脸事不关己的品着杯里的酒，似乎完全没有在意那边的动静。
直到我蹙下眉头，拉了他一把，他才把目光转向我。
我用口型问他是不是他做的。
他舔了口唇，忽然朝我凑近，他的脸朝我贴的好近，再侧一点仿佛就能擦上我的脸，我抗拒的想挣开，他却紧紧扣住了我的手，然后压着身子压在了我的耳边，“如果是我做的，你要揭发我么？”
我怒瞪着他，“你疯了吗？沈寰九跟你又没有血海深仇，你这样会害死他的！”
“所以呢？你心疼了？可别忘了之前他是怎么对你的。”
他说的是我在兴发外面看到的一幕，可我相信沈寰九不是会撒谎的人，如果他真要对我下狠手，根本不可能今天对我说出那些话。
耳边这时传来沈寰九确认的话，他说这个扣子确实是部队里人的衣服上才有的。
我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我当然不可能这个时候揭穿乔缙北，不说唐爷信不信，但如果信了，连我也不一定能好好走出这个门。
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出去通知黄忠准备人手进来支援，我试图推开乔缙北想要起身。
偏偏他的手却死扣着我的腰不放，“就在我身边呆着，哪也别去。”
我皮笑肉不笑的问他，“难道乔先生管天管地还要管我上厕所放屁吗？”
乔缙北脸色一顿，大概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僵持了没几秒，他松开了手，我立马离了席，朝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