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句话把我问住了。
我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一句生生给吞咽回了肚子里。
“这里不是岳城的地界，讲道理我不应该带这么多人出现，所以只好接住兴发隐藏我的行踪让外面的人误以为我是被乔缙北扣下来失踪了，好借此留在上海查找那批军火下落的消息，那天你会看到我和施思在一起，纯属是因为着了火才出来照了面，我不知道你来了上海，当时更不知道你就在里面，至于你说的那些，我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就算是之前沈寰九的表现已经让我隐隐觉得他或许真全部知情，可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这样认真絮絮叨叨说了这样长一大段的解释。
人心都是肉长的，督军养了我两年，之前一度以为孙怡才是他的心头好，可说实话，认真回算但凡孙怡有的没有哪一样是我没有的。
而那段时间我确实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张姐甚至都跟我说过，说那几天总觉得出去买菜都能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盯着。
包括在家里做事的时候，她也说感觉门外附近总是有几个老面孔经常在外面转。
当时我怕是惹上了那些赌钱输红了眼的人想借着我们捞上一笔，还找督军说过这件事想让他安排两个卫兵轮哨，督军没有答应，还突然就有一阵子没有来找过我，孙怡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当时我还以为会不会是我的要求让他觉得我恃宠而骄，所以转头就找了别人叫我警醒。
可现在看，或许那个时候，施思就盯上了我。
沈寰九跟施思结婚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一点点都不清楚施思的为人。
就好比此刻，沈寰九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施思本身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所以他说的话一字不落传到施思的耳朵里，我一眼越过沈寰九的肩头就看到她此刻正面目阴沉的盯着我，脸上透着和平日里典雅端庄背道而驰的狠意。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从没想过跟她争什么，可她一次两次都没肯放过我，这个时候我已经明白一味的退让只会让我的处境更艰难，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哪怕我现在跟沈寰九真的一刀两断，施思也不见得就会和我休战。
我在她极度不甘的眼神中应下了声。
施思哪怕气的咬牙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寰九带着我一块离开。
这次我们出去的畅通无阻，外面原本那些守卫的人也不见了。
我有几分讶异。
沈寰九看到我的表情，他揉了揉我的手，“怎么了？”
“刚刚我下来的时候，外面有很多人守着。”
“嗯，目的达到了自然就不用守着了。”
沈寰九招手，黄忠就眼力劲十分尖锐的看到我们把车子开了过来，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那些人还封闭了整个出入口，现在沈寰九带我出来却畅通无阻，而且唐爷拿出来的证据还把纵火的人指向了沈寰九，那他是怎么出来的？
然而还没等我把这些疑问问出口，黄忠的话硬生生把我这些疑问给压了下去。
“督军，那边给的时间限本来还有几天，但张司令一通诉状告到上面政府了，那边传来消息只给我们最后一天的宽限，如果明天晚上我们还拿不回丢失的那批军火，就要您立刻交出兵权，否则就会视作乱党。”
“知道了，先走。”
沈寰九应了一声，没多余的半点话，直到车子路过一栋楼，他突然喊了停。
黄忠停下车，看到外面是教会的医院，他蹙眉担心的回头，“督军，您受伤了吗？”
沈寰九没回答就直接下了车，他去的很快，没几分钟就跑了回来，可当我看到他手上拿的是一个去疤的药膏时，我愣住了。
黄忠也以为不明的扫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回头继续发动了车。
我怔了半天，从嘴巴里憋出了一句我没事，只是一巴掌而已，根本不用这么小题大做。
沈寰九却把我拉到了他的腿上，手上的动作却十分轻柔。
我见过他血拼的样子，也见过他只身去谈判，最后拔枪震慑一窝人的样子，可我却从没见过他这样轻柔的样子，小心翼翼到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把我弄坏了一样。
“你在金屋呆了这么久，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女孩子的身子和脸最为矜贵么，倘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亦或者我护不了你，这张容貌也可以成为你保命安身立命的资本。”
他嗓音低沉的对我说出这段话，像是一根尖细的针突然插中了身上哪个穴位，我突然浑身一震，身子都僵在了原地，我震惊的看向他。
“什么意思？为什么有一天你会不在，是不是这次的军火拿不回来，那些人不止会收走你的军权这么简单。”
“我只是举个例子，我的兵都是我自己一手带起来的，除了我谁都带不走，更何况我靠双手做到一城督军这么两年，那些虎视眈眈的马匪黑老大都没能把我弄下马，这些文官动动嘴皮子要就能叫我倒台？你未免也太高看那些人了。”
沈寰九被我紧蹙的眉头逗笑了，他在我脸上涂上最后一下，捏了捏我的另一边脸，“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让我看了在想什么吗？”
我愣了愣根本没有跟上他跳跃的思维，直到他按过我的后脑勺突然逼过来在我唇上落下一个滚烫又深刻的吻，然后再用沙哑无比的嗓音在我耳边对我说出一句话的时候，我那些忧虑顿时荡然无存。
“想要了你！”
他声音很低，很哑，是抵着我的耳朵说的，滚烫的热气喷洒在我耳蜗的瞬间，像透了一簇簇细密的电流顺着耳边的神经流窜到四肢百骸。
我脸色一热。
黄忠这时候恰好停下了车，车子停在了一栋一眼看过去便华丽无比的大宅门口。
沈寰九抱着我下了车，一路往里面走，我以为这边是这段时间他在上海的根据地，因为进门一眼之后就能看到院子里站满了哨兵。
可当我被他抱了一路上楼之后，才发现这里面的人好像全都不是他手下部队的，除了黄忠我居然一个也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