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变色
第二天，营里一大早就吹响了号角。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人沿着那条狭窄的小路跑来。他在一段距离外站定，向他们打招呼，问梭林是否愿意听取另一批使者的意见，因为有了新的消息，情况发生了变化。
“一定是戴因的缘故！”梭林听到后说，“他们得到了他前来的风声。我就知道这会让他们改变态度！告诉他们，来的人要少，不带武器，我就愿意听听。”他对传话的人说。
大约中午时分，一支扛着森林和长湖的旗帜、有二十人的队伍又出现了，朝他们走来。在窄路的路口他们放下剑和长矛，然后走向前门。矮人们看到巴德和精灵王都在队伍中，但令他们感到奇怪的是，在那两位前面还有一个全身裹在斗篷和兜帽里的老人，手里捧着一个结实的包铁匣子。
“你好啊，梭林！”巴德说，“你的想法还是没变吗？”
“我的想法不会因为几轮日出日落就改变。”梭林回答，“你就是来问我这种无聊的问题吗？精灵大军仍然没有按照我的要求撤离！在那之前你来和我讨价还价都是白费力气。”
“难道就没有什么能让你拿出一部分黄金来换吗？”
“任何你和你的朋友能拿出来的东西都不值得。”
“瑟莱因的阿肯宝石也不值吗？”他说。与此同时，那位老人打开匣子，高高举起那颗宝石。光芒从他手中迸现，在晨光中白得耀眼。
梭林震惊错愕，又大惑不解，竟哑口无言。有很长一段时间鸦雀无声。
终于，梭林打破沉默，声音里充满了怒火。“那颗宝石是我父亲的，也是我的，”他说，“我凭什么要买回我自己的东西？”不过困惑让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可你们是怎么把我的传家宝弄到手的——如果一群贼肯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不是贼。”巴德回答，“我们会把你的东西还给你，用来交换我们的东西。”
“你是怎么得到它的？”梭林怒不可遏地喊道。
“是我给他们的！”比尔博尖声喊道，他刚才正偷偷往墙外望，这时已经吓得半死了。
“你！竟然是你！”梭林吼道，一转身用双手把他揪起来，“你这该死的霍比特人！你这矮冬瓜——小贼！”他气得连骂人的话都找不到了，只是一个劲儿拼命摇晃可怜的比尔博，像摇晃一只兔子似的。
“我指着都林的胡子发誓！我真希望甘道夫就在这里！他选上你真是该死！愿他的胡子全部掉光！至于你，我要把你摔死在底下那些石头上！”他狂吼着，把比尔博举了起来。
“且慢！你的愿望成真了！”有个声音说。那个捧着木匣的老人扬手掀开了兜帽和斗篷。“甘道夫在此！而且似乎来得正是时候。如果你不喜欢我的飞贼，请别伤害他。把他放下来，先听听他有什么话要说！”
“看来你们都是一伙的！”梭林说，把比尔博扔在墙头上。“我再也不跟任何巫师或他的朋友打交道了。你这个鼠辈，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的天！我的天！”比尔博说，“我确信这全都让人非常不适。你还记得你说过，我可以选择我自己的十四分之一吧？也许我把这话过于当真了——有人告诉我，矮人有时候说得比做得漂亮。尽管如此，那时候你似乎认为我帮上了大忙。鼠辈，说得好！梭林，这就是你和你的家族向我保证的效劳吗？那好，就当我自愿放弃我应得的那一份，以此作为条件，揭过这事吧！”
“我会。”梭林神色阴沉地说，“我会按这条件放你走——但愿我们永不再见！”然后他转过身，对外面墙底下说话。“我遭到了背叛，”他说，“你们猜对了，我不能容忍不赎回阿肯宝石，那是我的传家宝。我愿意拿出宝藏中十四分之一的金银，宝石除外；但这应当算作履行分给这个叛徒一份的承诺，他将带着那份报酬离开，你们爱怎么分就怎么分。我毫不怀疑他什么都分不到。你们要想他活命，就快带他走；我跟他再也不是朋友了。
“现在滚下去，滚去你朋友那儿！”他对比尔博说，“否则我就把你扔下去。”
“那金银呢？”比尔博问。
“你先滚，随后再安排，”他说，“滚下去！”
“东西送来之前，宝石暂时由我们保管。”巴德喊道。
“作为山下之王，你的表现可不怎么光彩。”甘道夫说，“不过情况还可能改变。”
“的确有可能改变。”梭林说。由于宝藏已经彻底迷住了他的心窍，他在盘算着能不能借助戴因的帮助夺回阿肯宝石，并且扣下那份作为报酬的金银。
就这样，比尔博被从石墙上吊了下去，在经历了那么多患难之后，除了梭林已经送给他的锁子甲，就这么两手空空地离开了。不止一个矮人心里为他的离去感到羞愧和难过。
“再会！”他向他们喊道，“我们会以朋友的身份再相聚的。”
“快滚！”梭林吼道，“你身上穿着我族人做的锁子甲，你不配。箭矢射不穿它没错；但是如果你不快滚，我会射穿你那该死的脚。所以你滚得越快越好！”
“用不着那么急！”巴德说，“我们给你的期限是到明天。明天中午我们会再来，看看你有没有从宝藏中把交换这颗宝石的那份拿出来。如果确实给了，无诈无欺，那么我们就会离开，精灵大军也会返回森林。现在我们暂且告别吧！”
说完，他们就返回营地去了。但梭林让罗阿克派出信使，将发生的事告诉戴因，吩咐他小心谨慎，火速赶来。
白天过去了，黑夜也过去了。第二天，风向转为西风，空中昏暗阴沉。清晨时分，营地里听到一声呼叫。传令兵跑来报告，有一支矮人大军出现在孤山东侧支脉口，现在正朝河谷城赶来。戴因来了。他连夜赶路，所以到得比他们预期得更早。他的族人每个都穿着垂至膝盖的钢锁子甲，腿上套着细而柔韧的金属网制成的长统护腿，戴因的族人掌握着制作的秘技。矮人拥有与身高不成比例的强壮体魄，但来的这些大多即使在矮人当中也堪称强壮。他们挥舞着需双手用的沉重鹤嘴锄作战；但每个人腰间还额外带着一把阔短剑，背上背着圆盾。他们把胡子分成几股编成辫子塞进腰带里，头戴铁头盔，脚穿铁底鞋，面容严峻。
号声响起，召唤人类和精灵武装上阵。不久，就看见一支矮人队伍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山谷中走来。他们在河流和东支脉之间暂时止步，但有几个继续往前走，过河来到了营地边上。他们在那里放下武器，举起双手表示和平。巴德出去迎接他们，比尔博也跟着他一起去了。
“我们是纳因之子戴因派来的。”他们接受盘问时说，“我们正火速赶去和孤山的亲族会合，因为我们得知昔日的王国已经光复。你们是谁，竟驻扎在这平原上，像敌人一样与守备森严的城墙对峙？”当然，这是用在这种场合的老式客套说法，意思其实就是：“你们无权待在这里。我们要过去了，让开，不然我们就跟你们开战！”他们打算推进到孤山和河弯之间，因为那里的狭长地带看起来防卫薄弱。
巴德当然不允许矮人直接前往孤山。他决心等到梭林拿出金银来交换阿肯宝石再说；因为他认为，一旦梭林的堡垒获得一支如此庞大好战的援军，交换的事就办不成了。援军带来了大量的补给物资；因为矮人能背负非常重的东西，戴因的族人虽然是以急行军的速度赶来，但除了武器之外，几乎所有的人都背着巨大的背包。他们能扛住好几个星期的围困，届时可能还有更多的矮人前来，而且会越来越多，因为梭林有很多亲戚。他们还可以重新打开并防守别的出口，如此一来围攻者就必须包围整座山；然而巴德他们没有足够的兵力。
事实上，这正是矮人的计划（因为渡鸦信使一直在梭林和戴因之间忙碌传话）；但是此刻路被挡住了，所以矮人使者气乎乎地骂了几句之后，就在胡子底下嘟嘟囔囔着退走了。巴德立刻派使者去到前门，但是他们既没看到黄金也没见到付款；而且他们一进入射程范围，箭矢就纷纷射了出来，他们只能惊慌地赶快撤回去。整个营地里一片骚动，仿佛即将开战；因为戴因的矮人队伍正沿着河的东岸前进。
“笨蛋！”巴德笑道，“就这样来到孤山的臂弯底下！不管他们多么精通地底坑道里的战斗，他们都不懂地面上的战争。我们的许多弓箭手和长矛手现在正埋伏在他们右翼的岩石间。矮人的盔甲或许精良，但他们很快就会难以承受的。趁他们还没有完全休整，我们从两边夹攻他们吧！”
但是精灵王说：“我宁愿等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开始为黄金而战。除非我们愿意，矮人不能从我们这里通过，也做不了任何我们察觉不到的事。让我们继续期待和解的转机吧。倘若最后必须不幸开战，我们在人数上也有足够的优势。”
但他低估了矮人。阿肯宝石在围困者手中的消息让矮人怒火中烧；他们也猜到了巴德和他的朋友们会犹豫不决，因此决定趁他们还在争论的时候发动袭击。
矮人没有发出任何信号，突然间悄无声息地发动了进攻。弓响不停，飞箭呼啸；眼看双方即将交手。
更突然的是，一股黑暗以可怕的速度来袭！一片乌云飞快地遮蔽了天空。一股狂风裹着冬天的雷声呼啸而来，在孤山上轰隆作响，闪电照亮了山巅。在雷电下方，可以看见有另一团黑暗席卷而来；但它不是随着狂风来的，它来自北方，像一大片黑压压的鸟群，如此密密匝匝，以至于翅膀间连光都漏不出。
“住手！”甘道夫突然现身大喊。他高举双臂，独自站在前进的矮人和等着迎战的队伍中间。“住手！”他的喊声响如霹雳，他的手杖如闪电般光芒大炽。“恐怖降临到你们所有人头上了！唉！它来得比我预料得更快。半兽人向你们进攻了！戴因啊，北方的半兽人头领波尔格[18]来了！当初你在墨瑞亚杀了他父亲。看哪！在他的军队上空有一大群蝙蝠，就像一片铺天盖地的蝗虫。他们骑的是狼，座狼紧跟在后！”
所有的人都震惊又茫然。就在甘道夫说话的时候，黑暗愈发浓重。矮人全都停下脚步，凝视着天空。精灵也纷纷呼喊起来。
“快来！”甘道夫召唤道，“还有时间商议一下。让纳因之子戴因快到我们这里来！”
于是，一场谁也没料到的战役就这样开始了；这场战役被称为“五军之战”，非常惨烈。一边是半兽人和野狼，另一边是精灵、人类和矮人。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自从迷雾山脉的半兽人头领被杀后，半兽人对矮人的仇恨就重新高炽，燃成怒火。使者在他们所有的城市、聚居点和要塞之间来回穿梭；因为他们现在决心要赢得北方的统治权。他们用各种隐密的方式收集消息；山区中处处都在锻造兵器，武装兵力。然后，他们沿着丘陵和山谷行军，一直借由地道或趁着黑夜前进，直到在北方的贡达巴德大山底下（那是他们的都城）和四周集结成一支庞大的军队，准备在风暴袭来时出其不意地横扫南方。接着，他们听说斯毛格死了，心中大喜；他们一夜又一夜地翻山越岭赶路，最后紧跟着戴因从北方杀到。就连那些渡鸦，也是直到他们在隔开孤山和后方丘陵的坎坷野地间冒头时，才察觉他们的到来。甘道夫对此知道多少并不好说，但很明显，他也没料到袭击会来得如此突然。
以下是他与精灵王、巴德，还有戴因（这位矮人领主现在也加入了他们的阵营）商议后所制订的计划：半兽人是所有人的敌人，大敌当前，所有其他的纠纷都要靠后。他们唯一的希望是把半兽人诱进孤山两臂之间的山谷里，己方则守卫向南和向东伸出的两道大支脉。如果半兽人的兵力足以横扫整座孤山，能从后方和上方同时攻击他们，这个计划就有失败的危险。但是，他们没有时间制订其他计划，或召唤任何援军。
惊雷很快就过去了，轰隆着滚向东南方；但蝙蝠如云压来，飞得更低，越过孤山的山肩，在他们头顶盘旋，遮住一切光线，让他们充满了恐惧。
“到孤山去！”巴德喊道，“到孤山去！趁还有时间，让我们占据有利的位置！”
在南边支脉较低的斜坡上和山脚的岩石间，精灵布好了阵地；人类和矮人则守在东边支脉上。但巴德和一些最敏捷的人类以及精灵，爬到东边山肩的最高处，以便观看北边的情况。不久，他们便看见孤山山脚一带的地面被快速涌来的黑压压的敌军淹没了。很快，先头部队就绕过了支脉的山嘴，冲进了河谷。这些是速度最快的狼骑兵，他们的战吼和嚎叫已经远远破空传来。少数勇敢的人联手上前佯装抵抗，在余下的人撤退并逃向两边之前有不少倒下。正如甘道夫所希望的，半兽人大军聚集在遭到抵抗的先头部队后面，这时愤怒地涌进山谷，在孤山的两臂之间疯狂突进，寻找敌人。他们的旗帜数不胜数，有黑有红，他们像狂暴无序的潮水一样汹涌冲来。
这是一场恶战。它是比尔博所有经历中最可怕的一段，也是他当时最痛恨的一段——也就是说，事后很久，这都是他最引以为豪的一段经历，也是他最喜欢回忆的一段，尽管他在其中无足轻重。实际上，我可以说，他在战斗一开始就早早戴上了戒指，即使避不过所有的危险，也避过了所有人的视线。在半兽人冲锋时，这类魔法戒指并不能起到完善的保护作用，也不能阻止纷飞的箭矢和乱捅的长矛；但它确实能帮忙闪避，也能防止你的脑袋被半兽人武士看上，一刀砍来。
精灵是首先发起冲锋的。他们对半兽人怀有刻骨的仇恨。天昏地暗中，他们的枪矛和刀剑闪着寒冷的光焰，握紧武器的双手凝聚了致命的愤怒。敌人大军刚刚在山谷中紧密集结，他们便射出一阵接一阵的箭雨，每支疾飞的箭矢都闪着光，仿佛带着灼人的火焰。箭雨之后，一千名枪矛手跃下冲锋。杀声震耳欲聋。岩石被半兽人的血染黑了。
半兽人刚从迎头痛击里喘过气来，精灵的冲锋也刚刚打住，山谷对面便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吼。随着“墨瑞亚”和“戴因，戴因”的喊声，铁丘陵的矮人挥舞着鹤嘴锄从另一边猛扑上来；长湖人与他们并肩作战，也举着长剑掩杀而至。
半兽人登时一片惊慌失措；就在他们转身迎向这场新攻击时，精灵又以增援的兵力发起新一轮的冲锋。许多半兽人已经掉头朝河的下游逃窜，想要逃出这个陷阱。许多他们自己的狼也向他们反噬，撕咬死者和伤者。眼看胜利在望，这时高处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嚎叫。
半兽人从另一面爬上了孤山，并且已经有许多来到前门上方的斜坡上，其他的则不顾那些尖叫着从悬崖和峭壁上掉下去的同伴，莽撞地往下冲去，从上方攻向两道支脉。从中央的大山主体下去有很多小路能通到支脉，而守军兵力太少，无法长时间封锁这些路。胜利的希望消失了。他们先前只是抵挡住了黑潮的第一波攻击。
白昼将尽。半兽人再次聚集在山谷里。一大群贪婪饥饿的座狼冲了过来，同来的还有波尔格的护卫，都是体型巨大、手持钢制弯刀的半兽人。很快，真正的黑暗笼罩了乌云密布的天空；而巨大的蝙蝠还在精灵和人类的头顶和耳边盘旋，或像吸血鬼一样牢牢缠住伤者。这时巴德正坚守在东边支脉上，奋力抗击，却被迫慢慢后退；精灵领主们在孤山南臂靠近渡鸦岭上瞭望哨的地方，护着他们的国王陷入了围困。
突然间，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从前门传来了响亮的号声。他们忘了梭林！部分石墙被杠杆撬开，向外倒塌，轰隆一声落入水塘。山下之王一跃而出，他的同伴紧跟在后。兜帽和斗篷都不见了；他们穿着闪亮的盔甲，双眼中跃动着红光。黑暗中，那个魁伟的矮人就像在将熄的火中闪闪发光的真金。
上方的半兽人从高处往下扔石头；但他们坚持前进，纷纷跳到瀑布脚下，冲上前去加入战斗。狼和背上的骑手在他们面前纷纷倒下或逃跑。梭林挥动斧头猛力劈砍，似乎什么都伤不了他。
“向我集合！向我集合！精灵和人类！向我集合！噢，我的亲族！”他大喊，声音如号角在山谷中震荡。
戴因带来的所有矮人见状，全都不顾一切，冲下去助他。许多长湖人也下去了，因为巴德拦不住他们；另一边也来了许多精灵的长矛手。半兽人再次在山谷中遭到重创；他们的尸体堆积如山，致使河谷漆黑一片，触目狰狞。座狼四散奔逃，梭林直接攻向波尔格的护卫。但他无法突破他们的阵线。
在他身后的半兽人尸体当中，已经倒下了许多人类和矮人，还有许多原本应该在森林中长久快乐生活的美丽精灵。随着山谷越来越开阔，他的进攻也越来越迟缓。他的人数太少了。他的侧翼无人防备。很快，进攻者就成了受攻击的一方，他们被迫围成一个大圈，面对从四面八方返回进攻的半兽人和恶狼。波尔格的护卫嚎叫着朝他们扑来，冲击他们的队伍，就像海浪冲击沙砾堆成的峭壁。他们的朋友此时也伸不出援手，因为翻过孤山而来的进攻以加倍的力量重新展开，山谷两侧的人类和精灵都在慢慢地败退。
比尔博心如刀割地看着这一切。他站在渡鸦岭上的精灵当中，一方面是因为在那里逃生的机会更大，另一方面则是（他心中更像图克家族的那部分这么想），万一他要拼死一战，总体上他宁可保卫精灵王。我可以说，甘道夫也在那里，正坐在地上，仿佛陷入沉思，我想，他正在准备某种最后的魔法一击，在迎来终局之前。
终局看来不远了。“用不了多久，半兽人就会夺下前门，”比尔博想，“我们要么被屠杀，要么被赶下去，遭到俘虏。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这真的足以催人泪下。我宁可老斯毛格还活着坐拥那该死的宝藏，也不愿让这些卑鄙的家伙得到它，让可怜的老邦伯、巴林、菲力、奇力和其他所有人都落得悲惨的下场；还有巴德，还有长湖人和快乐的精灵。太惨了！我听说过很多战争的歌谣，向来明白虽败犹荣的道理。但这哪怕不说叫人痛苦，也让人非常不舒服。我真希望自己没参与进来啊。”
就在这时，乌云被风吹开裂隙，落日的红光划破了西边天际。比尔博看到昏暗中乍现的微光，举目四顾，突然大叫了一声：眼中所见的景象使他的心雀跃，在远处霞光的映衬下，天空中出现了一些虽小却威武的黑影。
“大鹰！大鹰！”他喊道，“大鹰来了！”
比尔博的目光很少出错。大鹰一排接一排地乘风飞来，阵容之大，肯定是北方所有的鹰都倾巢而出了。
“大鹰！大鹰！”比尔博叫着，跳着，手舞足蹈。精灵虽然看不见他，却能听到他的声音。很快，他们也跟着叫喊起来，喊声在山谷中回荡。许多眼睛好奇地向上张望，虽然目前除了从孤山的南边山肩上，其他地方还什么都看不见。
“大鹰！”比尔博又喊了一声。但就在那时，有块石头从上面呼啸而下，重重地砸在他的头盔上。他“砰”的一声倒在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18]阿佐格之子。——作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