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桐张了张唇，又闭了起来。萧子彦说的，她何尝不知道，只是这样做的话，就相当于在逼他背叛朝廷。
她不清楚他后头站着的人是怎样的心肠，却永远相信伴君如伴虎。手握生杀大权的人，如何能接受背叛。她不能冒这个风险。
安桐深吸了口气，却怎么也没法吐干净，憋闷在胸口处，心头都要跟着乌糟糟起来。她看着萧子彦的眼睛，淡淡说着，“肖路，你别这样。”
安桐自认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但面对这件事，她不得不小心谨慎。在临安县外的荒原上，他拒绝过她一次。
之后两人依旧选择暧昧不清，却谁也没有讲过什么未来。也许是清楚，她们这样的处境，很难有一个未来。
要说想过吗？自然是有，想必萧子彦也是想过的。
可那又能如何？
也许世间情感便是如此不公，无论平日里是怎样的人，遇见了心悦之人，总免不了要低三分。怕自己配不上他，怕他不会坚定地选择自己，怕此生情深缘浅，辜负光阴。
安桐心高气傲，却在萧子彦面前自愿俯身尘埃。她失败过一次，对之后的每一次都将会小心翼翼。如若不能一举成功，必不能轻举妄动。
南燕的通商权还没有拿下，四海的谈判还没有就位……
诸事未定。
尘埃里还无法开出花来。
“哪怕……”沉重的呼吸离安桐近了一步，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后颈那只手上温热的细汗和克制的力道，听他并没有多少底气的质问：“哪怕只是把我当一个侍卫，也不可以吗？”
如同在冰面起舞的人，本就小心翼翼，承受不住任何一点细微的温热。脚下的冰面破裂，安桐感觉自己就是那沉入冰河之中的人，窒息、无助、眼前的光亮一点点消失。
“别这样。”在这段关系中，安桐习惯了作为那个掌握远近亲疏的人，习惯了萧子彦对她的百依百顺。忽然被他这样强势地固定在怀里，被迫接受他炽烈的眼神，追问一个说法。
这让她无措起来，慌乱起来，“肖路。”
安桐的声音开始软下来，不同于以往为了让萧子彦揪心时刻意伪装的柔弱，是一种近乎委屈的退让和躲闪，“不要逼我好吗？别这样。”
被她可怜巴巴看着的人却没有心软，仿若这对他而言是一场豪赌。压上了自己的所有，赌一个自己的未来。
“安老板，我痛。”萧子彦弓着背，高大的身躯矮下来，与安桐视线平齐，温着声音一字一句地呢喃：“你让我痛的时候说出来。我听话，说出来了。可你还未告诉我，说出来之后呢？你会不会管我？你还会不会管我？”
“肖路……”
说的人好似很怕她张嘴说话，飞快地打断，“三个月五十两纹银，这个价钱你说你可以养我一辈子的。这都是你说的，为什么都不作数了？你说我是你的人。为……”说话的人哽咽着吞了吞声，停顿一下又继续道：“为什么就不作数了呢？”
安桐咬了咬唇，担心有些话会不受控地脱口而出。她不愿意看到他这副卑微的样子，如果不是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他永远无法摆脱这样的忧虑。
那么爱吃醋的一个人，占有欲那么强的一个人，那么敏感的一个人。他如何能接受别人的指指点点，如何能调节别人的流言蜚语。
可是……
她最给不了的，便是一个身份。
萧子彦眼底暗淡了下去，卑微道：“我不在意身份。”
安桐叹了口气，缓缓回应：“你会在意的。”
“所……所以……所以……”萧子彦的声音颤抖着，怎么也不能再发出声音来，问不出那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所……”
“肖路~”
安桐叹气又唤他的名字，这人却执着地想要说出些什么，大有“我不听我不听”的气势。
“好了。你让我想想。”
真要被逼着做决定，安桐也无法一刀两断。
“那你现在想。”
“。”
安桐被萧子彦近乎撒娇耍赖的模样逗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语气缓和了一些，“怎么？我要现在想不出来，你是就打算这么一直押着我不放。是吗？”
“那你快些想就好。”
安桐失笑，想往开推萧子彦。后颈的手却突然发力，将她往前推去。身前高大的身影倒过来，萧子彦的头靠在她肩膀上，两只胳膊紧紧搂着她。
似乎要将她全数嵌进身体里一样，力道比哪一次都大，紧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安桐想抬手推萧子彦一下，两人之间却连抬手的缝隙都没有。她只能妥协，在他腰间狠狠掐一把。这人浑身上下都是结实的肌肉，躬下身来时，腰间更是紧实有力，一丝赘肉也掐不起来。
推又推不开，掐又掐不住。
恼人的很，“你松开一些，我喘不上气来。”
“你快些想完，我就松开。”
安桐泄了口气，肩膀上扛着一颗重重的脑袋，侧颈被他鬓边的碎发蹭得发痒，“肖路~~~你别蹭了，痒~~”
“你好好想。”
“好啦，你先起来。”
“嗯？你先说。”
“你先起来。”
“我不。”
“肖路，你上哪儿学的这些招，都会耍无赖了？”
力道又大了几分，低沉的声音从胸腔之中渗透出来，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求你。”
短短两字，是他放弃自己所有的尊严，最后的请求。
安桐跟着颤了一下，又听他沉声呢喃：“你留下我好不好，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别不要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让我想……呃，你轻着点，我喘不上气，说不了话了。”
“你说我爱听的，我就放开。”
“好。”
“好什么？你说清楚。”
安桐顿了顿，沉了口气。她清楚地听到身旁的人止住了呼吸，看似霸道的动作也僵直在原地。
仿若时间静止在了这一刻，天地万物都哑了声响，静待花开。
安桐侧头蹭了蹭肩膀上萧子彦的脑袋，缓缓回应：“日后，你是我安桐专属的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