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说笑了，哪有九公子给我们银子的道理？”
钱大夫竖起一根手指，“一百两。”
“金子？”
钱大夫面色一僵，“银子。我们也是觉得有点少了，可九公子高风亮节、虚怀若谷，坚持一百两。”
“啊？”
洛清欢有些糊涂了。
“哦，是我们每人交了一百两银子，宋大夫、白大夫、李郎中我们都一样。一百两。”
钱大夫仔细解释了一下。
洛清欢错愕，看了看负手而立的云幽，又看了看一溜坐着的大夫。
“意思是你们每人花了一百两银子，来这给人当免费的苦力？”
“大小姐此言差矣。”
钱大夫看了眼他身旁坐着的小厮，“这位小哥会将来我们这看诊的病人特征、病症以及我们问脉的详细过程，以及开的药方全部记录下来，九公子会一一为我们指点。”
他浑浊的眸子亮了起来，“真没想到，老夫一把年纪，还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机会。”
老狐狸！
洛清欢望着云幽轻叹，让人白白给他干活，还对他感恩戴德。
“两位可真是好大的手笔！”
江神医沉不住气了，黑着脸道，“请了这么多的大夫撑场面，花了不少银子吧？哼，过了今日，我倒要看看，又有谁来给你们撑场面？”
“这个，就不劳江神医费心了。”
花城摇着折扇，笑得那叫一个春光明媚，“若有疑难杂症，也可来回春堂内问诊，今日开业，一折优惠，诊费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还叫优惠？平日里我去济世堂最多也二钱银子。”
有人惊叹。
“这位就是济世堂的白大夫，”花城手中折扇一合，指向白大夫，“今日和江神医一样，免费。”
江神医转身就走，他怕自己再慢走一步，就得被活活气死。
可他才抬腿，就听有撕心裂肺的声音叫道，“江神医，您快看看我爹吧，他的眼睛，眼睛……快不行了。”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最开始挤到江神医面前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年轻人。
他扶着的老汉，一身破旧的衣衫，上面斑斑点点尽是血迹，驼着背，面色狰狞，可最吓人的却是他的眼睛。
他原本就一只眼睛，现在这只眼睛上顶着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血泡，仿若红柿子一样，颤颤悠悠，像是随时要炸裂。
偏偏他嘴巴还一撮一撮的刺溜刺溜吸着凉气，看起来更是渗人。
“二毛，三毛，扶稳了爹。”
赵大毛招呼了一下自己的两个兄弟，冲到江神医面前跪下，“江神医，您就瞧瞧我爹吧。”
江神医扫了眼云幽，以及回春堂门口坐着的一溜大夫，扶起赵大毛，“好，我就去瞧瞧。”
“江神医亲自瞧，你们爹有救了。”
当下有人出声宽慰赵二毛、赵三毛。
“这是怎么弄的？”江神医从袖袋中扯出帕子掩着鼻子凑近赵老汉。
“二狗子说我爹长得太丑，吓到他家狗了，就拿石头砸我爹。我和二毛、三毛气不过就去找他们算账，他便叫来他家几个兄弟，然后我们就打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扔的石头，正巧砸到了我爹的眼睛，就这样了。
江神医，您一定要保住我爹的眼睛啊。他一只眼睛别人都欺负他，若他瞎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江神医，你一定要治好我们爹，我们给你磕头了。”
赵二毛也跪了下来。
江神医一连后退了几步摆手，“起来快起来，你别靠近我就行了。一身的什么味？”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赵老汉眼睛上红彤彤的血泡。
“这个，得赶快处理，再不处理，别说眼睛，连命都保不住了。”
“是是是，江神医，您看这怎么弄？”赵大毛陪着笑脸道。
“这血泡若在别的位置，可以用刀割破，用银针刺破挑出淤血，之后再处理伤口。
可现在在眼睛上，别说用刀，就算是用银针，稍有不慎，就会刺破眼球……”
他久久不语。
赵大毛慌了，“我、我爹没救了吗？”
“救是可以救，但这眼睛，未必能保得住。”江神医实话实说道。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我们兄弟三个常年不在家，若我爹瞎了，没人照料他不说，还不天天被二狗子欺负？”
赵大毛不同意，“江神医，您可是神医啊，求求您，想想法子，保住我爹的眼睛吧。”
“也不是一定不能保住……”江神医沉吟，“机会一半一半吧。”
赵大毛愣住，无措的看向两个兄弟，三人面面相觑。
“你们商量一下决定吧。”
江神医下巴微扬，“若是交给我处理，我必定保他性命无忧，而且有一半的机会保住他的眼睛，若交给别人……”
他缄口不语。
这一点不用他说，赵大毛也清楚。
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带着他爹去瞧了他们村里的大夫，那大夫直接让他们回去准备后事。
他一连问了几个大夫，都是如此说。
后来听说江神医在这免费看诊，他才带他爹来碰碰运气。
“你若不信，那边不是也有大夫，你可以去问问。”
赵大毛可怜兮兮走向回春堂门口坐着的一溜大夫，“诸位……”
“江神医说的没错，你父亲的情况若是不赶紧处理，怕是会有性命之忧，李某医术浅薄，怕是束手无策。”李郎中实话实说。
“若是我出手，大概只有三成的机会能保住令尊眼睛。”宋大夫也开口。
“我怕是连三成的机会都没有。”白大夫也道。
……
赵大毛眸中的希翼破灭，讪讪转身。
“十两银子。”
低低慵懒的声音响起。
赵大毛回头，就见那位负手而立、仿若谪仙的贵公子薄唇一动。
“我保他性命无忧，眼睛无事。”
“这不可能！”
江神医第一个反驳，“无论是用银针，还是用刀，都不可能有十全的把握，你如何保证他眼睛万无一失？年轻人，话，可不要说得太满！”
众大夫也望向云幽，虽没有开口，却显然是赞同江神医说法的。
云幽轻笑，那笑容若雪天里的篝火，天与海尽头的白帆。
不可触摸，又蛊惑人心。让人觉得他说什么好似都是对的。
“我不是话说的太满，而是太浅。”
他看向赵大毛，“我可保他性命无忧，可保他眼睛无事，可保他即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