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裴子越的错愕,海的表情要淡定很多,他精致的脸庞神色淡淡的,开口回应裴子越说的话,语气也很平静,“是我,也不是我。”
这似是而非的回答,让裴子越情不自禁的微微皱眉,他声音很沉,里面有些许对过往的怀念,“当初,所有人都说你死了,可我不信。”
“我亲自去事故现场勘察过,因为那起车祸发生的时间、地点都太过巧合,但我并没有查出什么异常,即便如此,我也相信,你没有死。”
说到这里,裴子越停顿了下,他敛了敛眉,遮住了眼底的一言难尽,“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你为什么?”
后面的话裴子越没有再说,但他知道,海明白。
为什么,明明知道他在找他,海却始终不肯露面。
为什么,三年前,要算计他?让他在外人面前表现的那么狼狈?
那个时候,海还不叫海,他姓周。
也是裴子越为数不多,真心以待的好友之一。
海的家境并不比他差,但和裴子越相比,还是有一点不同的。海是家中独子,从小就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性格阳光开朗,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
在车祸发生前,海过的生活,裴子越是羡慕的。
但一切,都终止于那场车祸。
那场车祸发生的很蹊跷,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赶往了事故现场,然而等他去的时候,整个周家,都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什么都不剩。
再后来,就是海接连发生了车祸。
周家当时在上层社会圈子里占据一席之地,说的话颇有分量,裴子越被接回裴家时,还去他家串过门,也常听周围的人提起他们。
以当时周围的人对他们的良好评价,周家应该没什么仇敌才对。
但福兮祸所系,谁也没想到,周家会在一夕之间,被人灭了门,连一个活口都不留。
周家这事,在上流社会圈子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余下的没被波及的家族,人人自危,那段时间无门紧闭,看守要比平时严格数倍。
而且,裴父还严令禁止他不准对外人提起,他和周家独子交好。
所有的家族,都怕歹徒下一个的目标就是他们家。
然而,不过是虚惊一场。
自周家后,歹徒再没出现过,也没有继续把罪恶的手伸向别家。
这种风声鹤唳的日子维持了有一段时间,大家发现歹徒对他们没想法后,就渐渐放松了警惕,而周家一家的横死,也成为了他们酒足饭饱后的谈资。
再后来,周家就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记忆中。
除了裴子越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寻找海,上层社会其他的人,听到周家,多半会来一句,“哦,就是那个当年被人放火烧光光的一家啊。”
“肯定是他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儿,才招惹上人家,下那么狠的死手。”
明明周家所有的人都是受害者,可是对着时间的演变,竟然变成了周家有错在先,那些施害的歹徒,则成了事出有因。
那个时候,裴子越无力,也不想去纠正那些自以为是的人。
他只想找到海,告诉那群胡乱嚼舌根子的人,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然而,这一找,就是很多年。
裴子越以为,他今后可能还要漫无止境的找下去。却不想,居然在异国他乡,居然在这么一座处处充满了危险的地宫,巧遇。
经过漫长岁月的洗礼,裴子越已经不是年轻时候,冲动任性的毛头小子,他学会了隐忍,更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他一点点变得强大起来。
这么些年,他从没有栽过跟头,唯独三年前,是他最狼狈的一次。
裴子越怎么也没想到,害他狼狈至此的人,居然就是他一直在找的好兄弟。
难怪三年前的那晚,他觉得伞下的背影有些熟悉。
难怪,别人花一辈子都无法接近海,而他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这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海的安排。
当然,裴子越也坚信,海对他没有杀心,否则三年前,如果海想,他早就葬身于此了。
裴子越的心里想了许许多多,他定定的看着海,执着的想从他的脸上看到答案。
海脸上的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他看裴子越的眼神,没有与老友重逢的喜悦,就好像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我的确死了,死于八年前的那个晚上。”
海的声音很轻,也很稳,“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个一门心思赚黑心钱的毒枭罢了。”
“至于三年前,我承认是我算计了你,你如果想要报仇,尽管来,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还手。”
“喂,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叽叽咕咕说什么报仇不报仇这种幼稚的话,我们现在的敌人,不是住在这里的大boss吗?”对两人谈话听得一知半解的顾卿尘,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文暗地里给顾卿尘比了个赞。
敢打断两个重量级大佬的谈话,顾卿尘勇气可嘉。
烬发现文的小动作,有些吃味的把文的手捉回来,藏在他自个儿的怀里。
顾卿尘说的没错。
眼下他们处境危险,裴子越也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缓和的人,经顾卿尘这么一提,他淡声道,“我们之间的恩怨,出去后再说。”
海勾了勾唇,笑的不可置否。
裴子越看到他这幅假笑的脸,就觉得心里一阵窝火,但此刻又不是发作的时候,只得默默的忍下。
“出去?你在想屁吃。”顾卿尘精神恢复不少,说话的嗓门也稍稍有点响,他嗤笑着看向裴子越,“你没停青叔说,这破地方只能进,不能出。”
说着冲青叔微微一笑,卖乖的说道,“是吧,青叔?”
见顾卿尘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青叔点点头,“卿尘说的没错,起码从我翻阅的资料来看,自地宫建成那日起,没有从这里出去的个例。”
裴子越眉峰微皱,反驳道,“有入口,就肯定有出口,他们之所以对外界这么说,我觉得是在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