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定定看着囚犯,没有说话,但他眼神里的坚定,早已说明了一切。
囚犯回视了他一阵,随后轻轻的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去,很有可能就意味着着,周家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海精致的眉眼间,浮现出一抹苦色。
“我这一生,就是为复仇而活,我也看的很明白。如果真如你所言,对我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现在的我虽然活着,但只不过一具行尸走肉而已,完全靠仇恨支撑着。”
“身边亲人一个都不在了,报了仇之后,没了支撑我活下去的意志,那个时候,我又该何去何从?所以,真如你所说,倒是我乐意看到的。”
他这一生都活在仇恨之中,也早就明白,能让他解脱的那一天迟早会来。
血海深仇得报后,他距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甚至,他把顾盈盈和裴子越吸引过来,又支走了管家,从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他就报了必死的心。
对于有的人而言,活着真的比死痛苦百倍。
而他就是其中一个。
屹立长街这几年,外人看他,总觉得他风光无限,只手遮天,随便动一根手指,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对他又羡慕又害怕。
可又有谁知道,三更半夜,他时常被噩梦惊醒,不停的梦到当年那场大火。
火势烧得是那样的旺,他的亲人,甚至他喜欢的人,陷在火海里痛苦挣扎,哭着喊着向他求救,可站在火势之外的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燃烧的火焰吞噬。
梦里,那种深深的无力感,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没日没夜的折磨着他,有时连睡几分钟,都是一种奢望。
见海坚持,囚犯便不再说什么。他告诉了海,进入地宫二层的机关位置,以及怎样开启。
既然确定不是敌人,海上前,给囚犯松绑。
绳子解开后,囚犯活动着被捆的发麻的手臂,海不再看他,径直朝门外走去。
走了一截路,发现囚犯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身后,走至一个拐角处,海猛地转身,眉目沉沉的看着囚犯。
囚犯脸上是岁月留下来的沧桑,但那双经过无数岁月洗礼的眼睛,却闪着隽烁的光,他看向海,认认真真道,“我也想看看,生活在地宫二层,那个被家族所有人都誉为天才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当然,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囚犯没有告诉海。
那就是,他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的上顾盈盈。
想起她的母亲被抓回来后,直接就被送 入了地宫二层,进去之前他连面都没见上一次,囚犯就觉得难过,又愧疚。
……
夜色很暗,顾盈盈一身黑衣,极快的穿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她先是去了长街一家荒废的酒吧,东拐西拐找到了一家暗室。
暗室的布局,和古代书房的格局一模一样,小小的一间暗室,摆了好几排架子,架子又被隔成无数个小格子,每个格子上要么放了书,要么放了精致小巧的摆件。
青叔告诉她,这里原来是家族的书房。
自从几年前,家族一大半势力折损后,为了避免吸引更多的仇家,家族暂代的统治者,便决定迁出这个地方。
搬迁的时候,恰好被海的人发现,因而走的很匆忙,以至于书房的这些东西,都没来得及搬走。
后来安定下来后,家族暂代管理者很忙,加上他也没有那个权力随便进书房,这间书房就被彻底遗忘了。
青叔响起,就暗中潜回来,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摸清楚书房机关的结构后,重新改造了一番。
这样一来,旁人就更进不来了。
青叔把书房的机关告诉了顾盈盈,这也是她为何,能轻而易举进来的原因。
这间书房,因为长久,没有人踏足的原因,木架上,甚至上面摆放的书籍,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顾盈盈视线极快的从沿途经过的书籍和摆件上滑过,最后停在一个雕刻着精致花纹的抽屉前。
打开,抽屉里面装了一个描金的盒子。
盒子很小,也就巴掌大。
顾盈盈把盒子放在手心,打量了一会儿,从裤袋里拿出手机,取出藏在手机后盖里的金属丝,递进了锁孔。
随着轻轻的一声啪嗒响,锁应声而开。
顾盈盈并没有立刻去打开盒子,而是怔怔的盯着她自己的手。
她手中的金属丝,表面上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但却是一件极其好用的开锁神器,必要时候,万一遇到危险,还可以当做防身的武器。
这么先进的一件东西,这个时代根本就可能造出来。
她记得有一次被裴子越发现,他拿在手里把玩了好一阵子,也没看出是什么材质做的,还问她从哪得来的。
这个,不论是顾盈盈,还是身体原主,都没有太深的印象。
这截金属丝藏在身体原主随身携带的项链吊坠里,有一天她戴的时候,没拿稳,项链掉在了地上,琉璃质地的吊坠就摔碎了。
而手上这看似不起眼的金属丝,当即从里面掉落出来。
她捡起来发现很好用后,就一直随身带着。
这还不是顾盈盈觉得奇怪的点,她现在最奇怪的是,她的手仿佛对眼前盒子上的锁很熟悉。
她明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也从来没有见过面前的盒子。
这截金属丝虽然好用,但每一把锁内部的构造都不同,金属丝送进去后,需要转动的弧度,力道也有微妙的差别,更何况,她面前盒子上的锁,融合了古代造锁的工艺,就更为复杂些。
理所应当的,开锁花费的时间也要久一些。
顾盈盈脑子还在想怎么开锁,手却仿佛有了主见一般,已经越过大脑,率先开始动作。
等她回过神来时,盒子上的锁,已经被打开了。
青叔说,他只动了书房进出的机关,书房内的一切,他都没碰过。
顾盈盈惊恐的发现,她的手,亦或者说是身体,对这里比她的大脑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