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小，只有一个房间，夫妇两个住在客厅里，用一张帘子围出了一个简易的小房间，另外一边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还反着几个略显破旧的玩具。
一家三代，全都挤在这不过四五十平的小房间里。
张帆疑惑的透过窗户外面看去，这明明这么大的厂子，怎么还蜗居在这种小地方？
这工厂不是他们家的么？
似乎看出了张帆的疑惑，男人为难地笑笑：“这厂子已经不归我们了，就这个房子，和门前这些东西是我们的。”
赵磊微微皱眉。
“这才几年，怎么落到这种地步的？”
男人叹了口气：“事情太多了。”
“老爷子呢？”
男人指了指房间里：“生病了，睡觉呢。”
赵磊点点头，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女人倒也体贴，找出茶叶给两人沏了一壶茶。
“嫂子。”
看着这一堆郎才女貌，赵磊几乎想不到这两人在几年前结婚的时候，在青州还算个不大不小的新闻。
时过境迁，这才几年啊，就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是小磊啊，我刚才都没认出来。”
小男孩抱着妈妈的小腿，有些害怕的看着这两人。
他确实害怕，尤其害怕张帆，毕竟这家伙长得就不像好人样，再加上他刚才的一番恐吓，更是让这孩子对他避之不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男人笑笑：“回来都不跟哥说一声？”
女人在身后不经意的碰了碰男人的手肘。
他们现在已经不复当年的风光了，说话也别太装逼.....
“我没回来几天，这不就过来了么？”
赵磊笑笑：“说说你这厂子吧，老爷子经营了这么多年，怎么回事？”
男人突然一摆手，哭笑道：“别提了，倒霉死了。”
“去年有个工人在厂子里受了伤，说是被机器压到了脚，其实都扯淡，那脚明明就是砸的，他就说是机器压得，非要赔钱，赔吧，怎么也是自家厂子的工人，这受了工伤肯定要赔钱，我和老爷子也没说什么，就记得这人家里还挺困难，老爷子让我先带他去医院看看伤势，顺便多给他那点钱让他好好养伤，看病养病的钱都我们给拿。”
男人说着说着，情绪不禁有些激动，猛地一拍巴掌：“小磊你凭良心说！咱家这么做够意思了吧！”
赵磊点点头：“然后呢？”
“哎，你这就问对了。”男人冷笑：“这小子被砸了之后，受什么都不去医院，就说我们要抛弃他怎么怎么样的，我把当时厂子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少说也有个一二十万，我说这钱他先拿着去看病，剩下的钱我一分不落都会给他，让他先去医院别耽误了伤势，”
“结果啊，就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帮记者，呜呜泱泱的挤进来，一顿拍照，一顿喊啊，说什么我们伤了人还不管，又不给钱又不赔偿，还要把人赶出去。”
“一看见这帮人，我当时就明白了，这是有人诚心搞我们家，就让保安把他们都赶出去，结果他们动手打了人，还自己把摄像机摔了，之后有说我们不讲理又打人。”
“这么一顿折腾，老爷子也不敢多说什么，当天就告诉我闭门，谁也不见，先把人送医院检查，检查花的钱都留好证据。”
“唉，真的是架不住这帮人胡搅蛮缠，老爷子当时保存了录像和录音，工厂里砸脚的，来闹事的，全都保存了，就等着这帮人一开始胡闹，我们就把证据发出去。”
别说赵磊，就连张帆都被男人说的故事吸引，不由得皱眉：“这很正常啊，那你们怎么落到今天的？没法出去？”
“发个屁。”
男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隔天就来了个什么李家的大少爷，连威胁带逼迫老爷子，让他把东西交出去，结果我爹和他商量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把东西全都给了他。”
两人同时皱眉。
张帆皱眉的原因，是老爷子为什么要将致胜的法宝交给别人，难道这是他身后的救命恩人？
可若是救命恩人，只怕这一家人不会落到这种程度。
那又是为什么？
而赵磊，却注意到了男人口中的‘李姓少爷’。
“他拿走了证据，结果你们就倒闭了？”
“对呗。”男人一摊手：“股东撤股，订单取消，一天啊，亏了好几十万，这还不算，一大帮工人要辞职，总得给人家发遣散费吧？这一发，家里这点老底彻底发没了，到最后连挪带借，总算是把钱还了，这厂子，前段时间也抵押出去了，实在是换不起了。”
听着男人的遭遇，赵磊和张帆心中都有些震惊。
赵磊到还好，毕竟他最近一直在和这帮商人在一起，对他们的手段和残忍多少都有些了解，可张帆对你青州商界的了解和掌控，都是通过王虎这些不入流的家伙知道的，对于这帮人杀人不见血的手段，还有些不太适应。
“李家....李家。”
赵磊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低声冷笑。
好一个李家。
要不是今天自己误打误撞，为了买车来到这里，还真不知道自己的朋友收到了这种屈辱。
“光顾着说我了，还没问你们呢。”
男人笑笑：“你今天来，总不能是来找老哥玩的吧？”
赵磊一怔，突然响起自己本来的目的，无奈笑笑：“实不相瞒，我今天来其实是想从你们这买车的，哪成想出了这种事，”
一说买车，男人立刻来了兴致：“车倒是没什么好车了，就剩外面那几辆没人要的破面包了，全是新车，是我趁着夜里在厂子里自己鼓捣出来的，都有正规执照，你要是不嫌弃，老哥送你一辆。”
女人欲言又止。
“送就算了。”赵磊起身，笑道：“还是买吧。”
“那不行！”
男人猛地起身：“咱哥俩还能做什么买卖？我的就是你的，看上那辆就开走！”
看着男人这么决绝，赵磊实在无奈。
“这钱你先拿着。”
张帆想了想，从自己的挎包中取出几叠钞票，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