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鸦雀无声。
张飞把酒碗重重顿在桌上,瞪大眼睛:“打到东瀛去?那得跨海,咱们的船够吗?”
洛云霄没有回答,而是侧头看向千黛薰。
千黛薰从怀中取出一叠信笺,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这是从邪律狐身上搜出来的。”
洛云霄的手指轻轻按在信笺上,“
土御门雄与慕容宸的往来密信,一共七封。
内容嘛……诸位自己看。”
姜澜拿起信笺,一封封展开,递给在场诸人。
曹丕接过一封,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信上写着:土御门雄承诺,事成之后将黄河以南六郡划给慕容宸,封他为“武林共主”。
而牵线搭桥的人,落款处盖着曹莽的私印,旁边还有曹丕的签名,写着“曹丕代父具书,共襄义举”。
曹丕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诬陷!”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脸涨得通红,指着洛云霄,“洛云霄,你伪造书信陷害我!”
洛云霄没看他,淡淡地说:“信是不是伪造的,曹公子心里清楚。
你父亲与土御门雄暗中往来,在座的诸位都有耳闻。
这封信上有你父亲的私印,也有你的签名。
至于是不是你签的,我没兴趣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曹丕,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你父亲勾结东瀛,出卖华夏,这笔账,还是要算的。”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飞握着酒碗的手顿住了,关羽的丹凤眼骤然睁开,刘备面无表情地看着曹丕,周瑜轻轻摇着扇子,诸葛瑾微微低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曹丕身上,像一把把无形的刀。
曹丕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想反驳,想辩解,可那封信用的是曹莽的私印,那种印是用和田玉雕的,全天下只有一方,藏在他父亲的书房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洛云霄看着手足无措的曹丕,嘴角勾起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些密信,真真假假,曹莽确实与土御门雄有过零星往来,可出卖龙脉、划地而治的内容,都是他伪造的。
可在今日这个场合,当着所有诸侯的面扔出来,无论真假,曹莽通敌的名声,都已经坐实了。
既敲打了曹丕,拿捏住了曹莽的把柄,又在各路诸侯面前,坐实了自己守护中原的正道身份,还进一步巩固了自己联军盟主的地位。
这时夏侯尚站起来,咬着牙说:“洛将军,曹丞相与东瀛人结交,那是为了……为了……”他说不下去了。
“为了什么?”
洛云霄追问。
夏侯尚脸涨得通红。
刘备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贤侄,令尊此举,确实不该。
勾结外族,出卖疆土,是自绝于天下。
你若知情,该劝谏;你若不知情,也该替你父亲向天下人谢罪。”
曹丕猛地转头瞪着刘备,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刘备平静地回视着他,没有退让。
周瑜也站起来,拱手道:“曹公子,如今尸患未平,东瀛虎视眈眈,我们若自己先乱起来,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此事不妨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共抗外敌。”
他这话说得很漂亮,既没有替曹丕开脱,也没有落井下石,还给曹丕递了个台阶。但洛云霄注意到,他说话时眼角余光始终落在诸葛亮身上。
曹丕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不再说话。
洛云霄站起身,走到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诸位,土御门雄虽逃,但九菊一派的根基还在东瀛。
他的背后,还有一个叫‘高天原神域’的组织,里面有活了上百年的老妖怪。
不除掉他们,中原尸患永无宁日。”
他顿了顿。
“我提议,组建征倭联军。
大家一起出兵、出钱、出粮,统一指挥。
我任盟主,诸葛亮为总军师。
下设监察院,各方派人入驻,互相监督,互相制衡。
粮饷统一调配,谁也别想在背后捅刀子。”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
张飞第一个站起来,粗声粗气地说:“俺老张赞成!东瀛鬼子害死了咱们多少弟兄,不打到他们老巢,俺心里过不去!”
关羽也站起身,抚须点头:“关某附议。”
刘备跟着站起来,拱手道:“洛将军所言极是。
刘备愿出粮草五万石,战马两千匹,派张飞领八千精兵,听从调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云长留守荆州,替我镇守后方。”
洛云霄点头:“皇叔深明大义。”
刘备的主动表态,让曹丕和周瑜都没有了退路。
周瑜沉吟片刻,微微一笑:“江东孙氏,愿出兵三千水师,由黄盖统领。
另派诸葛瑾为监军,协助总军师处理军务。”
他看向诸葛亮,“孔明,你我虽各为其主,但抗倭之事,当同心协力。”
诸葛亮羽扇轻摇,淡淡道:“公瑾放心,亮分得清轻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道无形的剑气碰撞。
周围的将领都能感觉到那股微妙的气氛。
他们是对手,也是知己。
彼此了解,彼此忌惮。
诸葛瑾站在周瑜身侧,看着弟弟,欲言又止。
曹丕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曹丕愿出兵五千,由夏侯尚统领。
粮草……粮草三万石。”
“五千?打发叫花子呢?”
张飞嘀咕了一声,被关羽瞪了一眼。
曹丕假装没听见,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
洛云霄没有为难他,只是淡淡说了句:“曹公子高义。”
宴散时已是深夜。
各路将领各自回帐,将军府的偏厅里,只剩下洛云霄、诸葛亮、纳兰云歌、姜澜、千黛薰和殷素心。
洛云霄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酒碗已空,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军师,你说周瑜派诸葛瑾来,是什么意思?”
诸葛亮摇着羽扇,慢悠悠地说:“监视我们,顺带策反我。
我兄长一向主张孙刘联盟,他来,既能让周瑜安心,又能试探我对江左的态度。”
“你会被策反吗?”洛云霄笑着问。
诸葛亮也笑了,羽扇轻摇,目光深邃:“主公说笑了。
亮早已将身家性命托付主公,此生不渝。”
纳兰云歌靠在柱子上,手里转着一枚黑色的虫卵,忽然开口:“诸葛瑾今天一直在看你,有话想说又没说。”
诸葛亮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与兄长已经多年未见,明日我去见见他。”
洛云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洒在青砖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千黛薰,传令鹿鸣台,盯紧夏侯尚。
五千兵虽然不多,但要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够我们喝一壶的。
还有,派人去许昌,盯住曹莽。”
千黛薰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殷素心端着酒杯,斜倚在门框上,红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看着洛云霄的背影,忽然说:“你就不怕曹丕狗急跳墙?”
洛云霄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不敢。”
同一时刻,驿馆内。
曹丕坐在窗前,脸色铁青。
夏侯尚站在他身后,肩膀上的伤还在疼,额头冒着冷汗。
“公子,咱们真要把兵交给他?”
曹丕没有回答。
他盯着窗外那轮月亮,恨恨地咬着牙。
今日若非洛云霄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那封信,他曹丕何至于如此狼狈?
父亲为什么要和东瀛人勾结?
为什么要留下证据?
为什么要让他来承受这份屈辱?
他想不通。
也不愿再想了。
“兵照出,粮照给。
把劣马、旧兵器送去。
还有,让夏侯将军在军中多交朋友。
盟主是大家的盟主,可他洛云霄的手,总不能伸到每一个营帐里吧?”
夏侯尚眼角抽搐,低声道:“公子是说……”
“让他打,最好他还能打赢。”
曹丕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等他打赢了,兵是我的,粮是我的,地盘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