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剑峰,后山临水别院。
此处依山傍水,屋内铺着软毯,摆着上好的笔墨纸砚、兵器谱。
吃穿用度全是顶级配置。
柳青禾被下了十香软筋散,无法运功逃脱,也无法调动真气。
眉眼间有些许烦躁。
陈海量这几天都会来别院待上一两个时辰。
对柳青禾不打不骂,就坐在一旁看着她,任凭她怎么怼、怎么骂,都不恼。
还嬉皮笑脸地接话,一副地痞无赖的模样。
柳青禾坐在窗边,余光扫了陈海量一眼。
面前这个举止吊儿郎当的男人,是太平道余孽,武道修为很强。
三天前杀了自己二十几个水师弟兄。
砍伤了哥哥柳洪河。
心狠手辣。
他左肩缠着绷带,伤还没好全,是被她用刀砍的,走路还有点不自然。
陈海量笑着坐在她对面,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全是烹熟的海味:“青禾姑娘,今天让厨房炖了你爱吃的鲍鱼羹,刚从海阳快马送过来的。
趁热尝尝鲜?”
柳青禾抬手就将食盒扫到地上,摔了一地:“不要惺惺作态了。
三天已过,我家军师是不会来的。
你这断头饭我没胃口。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海量也不生气,一脸无赖地笑:“我可舍不得杀你。
你想摔多少我就给你送多少。
可惜了这碗羹,厨子炖了三个时辰。
你不吃,倒是便宜了院外的护卫。”
“你费这么大劲掳我过来,就为了看我摔东西?
我告诉你,军师不会来换我,洛将军更不会上你的当。
你的阴谋迟早会败露,神剑山庄容不下你,你必死无疑。”
陈海量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脸上,丝毫不掩欣赏:“我死不死,不劳姑娘费心。
我掳你过来,一不是为了逼江若汐,二不是为了要挟洛云霄,就是为了柳姑娘你。”
他是真喜欢柳青禾这个小辣椒。
不论模样,身段,还是脾性,处处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他很讨厌洛云霄的为人。
五十多岁了还老牛吃嫩草。
但是他选女人的审美还是很高的。
就算江若汐和洛云霄上当,他也不会杀了柳青禾。
大不了再设个局,把江若汐抓来要挟洛云霄。
柳青禾冷笑一声,抬手把短刀架在他脖子上。
可惜内劲被封,只有几分蛮力。
“为了我?为了让我砍死你?”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滦河上。
那个时候你站在船头,一身劲装,风吹起你的头发,那神采,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陈海量说着,眼神竟然有些认真,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当时就想,这个女人我要定了。”
柳青禾冷笑:“你做梦。”
陈海量也不恼,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凑近。
柳青禾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一股草药味。
“梦不梦的,总要试试才知道。”
他伸手,轻轻撩起她一缕头发,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脸陶醉。
柳青禾浑身一僵,没有躲开。
她心里清楚,陈海量若真要来硬的,她反抗不了。
但他没有。
“柳姑娘,我知道你心里有人。
洛云霄英雄救美,你以身相许,老掉牙的戏码。”
陈海量退后一步,语气忽然认真,“可你有没有想过,洛云霄身边有多少女人?
卢清越、江若汐、纳兰云歌、秦红袖,苏家姐妹……你能排第几?”
柳青禾眼神一冷:“关你什么事?”
陈海量笑了:“当然关我的事。
因为我要让你知道,这世上,只有我把你当成唯一。”
他转身走向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我已经让人传话给江若汐,让她来换你。
你说,她会来吗?”
柳青禾心头一紧。
陈海量关门离去,脚步声渐远。
柳青禾靠在墙上,闭上眼。
她想起洛云霄,想起那个在战场上永远冲在最前面的男人。
他救过她,信任她,把水师的重任交给她。
她对他,是仰慕,是生死不渝。
但陈海量……这个痞里痞气的男人,粗鲁、狂妄、野心勃勃,却在她面前收敛了所有锋芒。
他说“我把你当唯一”的时候,眼神不像是假的。
柳青禾猛地摇头,驱散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没过一会,陈海量再次来到柳青禾处,手里多了一本书。
柳青禾怒喝:“滚!我不想看见你这张恶心的脸!”
“这是我的地盘,我偏不滚!”
我知道你精通幻蛊术,这卷《太平幻术秘录》,是当年我凭借战功从张角那里换来的。
里面的蛊术、幻术,和你的本事正好契合,送给你。”
陈海量施施然拿出一本书递给柳青禾。
柳青禾看都不看,抱着胳膊冷笑:“陈海量,你好歹是张角的弟子,太平道的口号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你现在干的是什么?
勾结曹莽,拿漕帮弟子的性命当你升官发财的垫脚石,你对得起死去的张角,对得起太平道弟兄吗?”
陈海量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口号能当饭吃啊?
张角早就死了,黄巾军散了,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乱世,只有权力和实力才是真的,什么教义、百姓,全是虚的。
“所以你就卖了自己的灵魂?曹莽挟天子以令诸侯,狼子野心,你跟着他,就是与全天下的百姓为敌!
你以为他真的会给你裂土封侯?他不过是拿你当棋子,等他灭了洛将军,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陈海量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棋子又如何?这乱世,谁不是棋子?
洛云霄拿你当棋子守海防,谢惊弦拿我当棋子管漕运。
曹莽拿我当棋子乱幽州,与其被动当棋子,不如我自己当执棋人。”
陈海量走后,柳青禾狠狠一拳砸在桌上,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
她故意激怒他,就是想从他嘴里套出更多和曹莽勾结的细节,等逃出去的那天,这些全是扳倒他的铁证。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漕船,正顺着一条支流悄无声息地往神剑峰方向漂去。
船身没有挂任何旗号,船板上二十名精壮汉子扮作漕工,腰间藏着短刃,收敛气息,正是洛云霄麾下的影卫。
船尾摇橹的是扮作船娘的千黛薰。
纳兰云歌女扮男装,站在洛云霄身边,警惕的环视周围。
船行在水面,只有轻微的水花声。
洛云霄一身青布长衫,用千幻面具改换形貌,依旧是商队掌柜打扮,立在船头。
在漕船水下数米,潜游着百余条鲛人,拱卫着洛云霄等人。
不久前,有两条山庄的巡逻渔船游弋在这条支流,一共六名持刀的喽啰发现了洛云霄的船。
两条船刚要上前盘问,船身就被水下的鲛人掀翻,几人随之落水,被鲛人拖进水底。
只剩下河面上的一串水泡。
渔船和人仿佛不曾存在一样。
“主人,”苍月突然从水里探出头来,用极轻的腹语说道,
“前方三里处有暗哨,是神剑山庄内门弟子的装束,不是漕帮的人,已经锁定我们的船了。”
洛云霄微微颔首,示意船继续前行。
果然,船刚漂出半里地,两岸的密林里突然射出数支响箭划破夜空。
月光下,十几道身影踩着水面疾驰而来。
个个手持长剑,身法矫健,瞬间将乌篷船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一身黑色劲装的女子,眉眼凌厉,面容清秀。
腰悬一柄秋水长剑,正是神剑山庄三当家苏轻寒。
她抬眼扫过船上众人,冷声喝问:“此乃神剑山庄私属水域,无漕帮令牌,不得通行!
你们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千黛薰身形一晃,挡在洛云霄身前,指尖扣着三枚手里剑。
姜澜、苏锦也手持利剑与对方对峙。
洛云霄抬手让她们退下。
缓步走到船头,对苏轻寒拱手行礼:“在下洛云霄,特来神剑山庄拜访,寻回被你们抓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