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禾若有所思。
洛云霄站起身:“走,去粮仓。”
黎阳津的粮仓在城北,三座大仓,堆满了粮食。
洛云霄让人打开仓门,金黄的粟米从里面倾泻而出,看得周围的百姓眼睛都直了。
他当场下了三道军令。
第一,打开黎阳城的曹军官仓,所有囤积的粮食,除了留足军用,全部分给城中百姓。
第二,全军上下,严禁劫掠百姓、擅闯民宅,违令者斩。
第三,免去黎阳百姓半年的赋税,但凡被曹军毁坏了房屋、田地的百姓,由幽州府出钱出粮,帮着修缮重建。
军令一下,城内百姓都沸腾了。
此前曹军占据黎阳,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男丁被抓去当兵,粮食被抢去充军,百姓们早就苦不堪言。
破城那日,他们躲在门后,看着幽州军进城,不抢不掠,不杀降卒,不扰百姓,心里就已经松了口气,如今洛云霄开仓放粮、免赋税,让他们放了心。
放粮的粮站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领着年幼的孙儿,接过士兵递过来的粮食,手抖得不成样子,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对着刺史府的方向连连磕头:“洛将军是活菩萨啊!我们终于有活路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挤到前面,颤巍巍地问:“将军,这些粮食……真的分给我们?”
洛云霄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他:“老人家,这些粮食是于禁从你们手里收上去的。
现在我还给你们。”
老者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扑通跪在地上:“将军!将军!你是活菩萨啊!”
周围的百姓跟着跪了一片,哭声、磕头声、感谢声响成一片。
洛云霄把老者扶起来:“老人家快起来。在我的治下,没有人会饿死。”
老者抹着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洛云霄:“将军,这是城里的地图。”
洛云霄接过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十几个地点,都是曹军暗藏的粮仓和兵器库。
“老人家,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者苦笑:“将军,我在黎阳城住了七十年,城里哪条巷子通哪,哪个宅子有地窖,于禁的人藏粮食的地方,我都知道。”
于禁征粮的时候,让我们每家每户交粮食。
交不出的,就要命。我儿子就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我恨他们,可我不敢说。现在将军来了,我这条老命不要了,也要把这些人藏粮食的地方说出来!”
洛云霄握着他的手:“老人家,你儿子的仇,我替你了了。”
老者泪流满面,又跪下去。
洛云霄让人把老者送回家,又吩咐江若汐:“按这张地图,把那些暗藏的粮仓和兵器库全部起出来。”
江若汐接过地图,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这些粮食,够咱们的军队吃三个月。”
洛云霄点头:“还有那些兵器,正好补充咱们的损耗。”
当天下午,那个老者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了一块巴掌大的铁牌,铁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
“将军,老头子我年轻时在洛阳做工匠,专门修宫殿。”
老者把铁牌递给洛云霄,“这块牌子,是当年修皇宫时,工头发的通行令牌。
后来天下大乱,我逃回老家,这块牌子一直留着。”
洛云霄翻看铁牌,正面写着永宁宫西门,背面写着马伯渊,应该就是眼前这位老者的名字。
马伯渊压低声音:“将军,洛阳皇宫底下,有一条密道。从永宁宫西门进去,能通到城外。
当年董卓逼着我们修密道,说是为了逃命,没想到如今能派上用场。
草民看将军是真心护着百姓,是匡扶汉室的明主,愿意把这图献给将军。
只求将军日后打进洛阳,能还天下一个太平。”
洛云霄心头一震,接过马伯渊的绢布图,指尖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密道标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张图,就是日后打进洛阳的终极钥匙!
他郑重地对着马伯渊躬身道:“马老先生放心,我洛云霄定会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从今日起,老先生就留在我军中,任将作监丞,总领军械营造之事。”
马伯渊闻言大喜过望,当即跪倒在地:“草民谢过将军!定不负将军所托!”
他把铁牌收好,郑重地对他说:“老人家,这件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马伯渊点头:“老头子知道轻重。这东西给将军,我放心。”
洛云霄让人送他回去,叫来千黛薰,把绢布图交给她:“派人去洛阳,按图找到那条密道的位置,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傍晚,柳青禾从城外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将军,黎阳城西二十里,有一座小山,当地人叫铁石岭。我派人去看过,山上到处都是露天的铁矿,随便捡一块石头都是铁矿石。”
洛云霄大喜:“能开采吗?”
柳青禾点头:“能。而且品质很好,炼出来的铁比普通铁硬得多。如果能就地打造兵器,咱们就不用千里迢迢从幽州运了。”
洛云霄当即决定:“让工坊的人明日就去勘察,选好矿点,就地建炉炼铁。洪河,你带一队人负责保护。”
柳洪河抱拳:“是!”
江若汐在一旁笑道:“将军,这一仗打下来,粮也有了,铁也有了,连洛阳的密道都知道了。黎阳真是块宝地。”
洛云霄看着城头飘扬的幽州旗,忽然说:“若汐,你说曹莽现在在想什么?”
江若汐想了想:“他啊,应该在骂娘吧。”
洛云霄笑了。
远处,黄河的水声在夜风中隐隐传来,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深夜,洛云霄独自坐在城头,手里摩挲着那块铁牌。
柳青禾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将军,张横那些人已经出城了。我让人跟着他们,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回许都。”
洛云霄点头:“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柳青禾:“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将军,今天那个老者……他儿子被于禁的人打死了。他恨曹莽,所以才会帮主人。”
洛云霄:“我知道。”
“主人不恨曹莽吗?”
洛云霄想了想:“恨。但我更恨这个世道。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打来打去。老百姓有什么错?凭什么要他们死?”
柳青禾没有说话。
洛云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回去睡觉。
明天还要赶路。”
柳青禾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说:“将军是个大好人。”
洛云霄笑了:“好人?乱世中没有什么好人,我是杀人不眨眼的洛云霄。”
柳青禾摇头:“杀该杀的人,救该救的人。这就是好人。”
洛云霄没有回答,牵着柳青禾的手走下城楼。
第二天一早,洛云霄就带着众将去了城外的黑山铁矿。
看着漫山遍野的富铁矿脉,众将脸上都满是喜色。
赵云看着远处的黄河,对着洛云霄抱拳道:“主公,如今我们手握黎阳,有铁矿、有粮草,还有白马、延津的布防图,攻打白马城更有把握了!”
洛云霄点点头。
就在百姓忙着重建家园的时候,姜澜根据此前活捉的死士口供,带着苏锦等人端掉了曹莽安插在黎阳的七处暗桩。
清剿了二十余名绣衣使残余,更在暗桩的地窖里,缴获了一大箱曹莽与黎阳、周边郡县世家往来的密信。
信里全是这些世家与曹莽勾结的铁证。
有的给曹莽输送粮草,有的传递幽州军的动向,还有的答应等曹军打回来,就在城内起兵响应。
消息传开,黎阳城的世家大族瞬间慌了神,一个个闭门不出,心惊胆战。
这些密信每一封都是谋逆的实证,洛云霄就算把他们满门抄斩,也没人能说半个不字。
可谁也没想到,第二日上午,洛云霄就把黎阳所有世家的主事人,全都叫到了刺史府门前。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让人把满满一箱密信全倒在了空地上。
看着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的世家主事人,洛云霄淡淡开口:“这些信里写了什么,你们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话音刚落,几个胆小的主事人当场跪倒,浑身抖得像筛糠。
可洛云霄却转身接过亲卫递来的火把,随手扔在了那堆密信上。
火苗瞬间窜起,把写满黑幕的信纸烧成了漫天飞灰。
“既往不咎。”
洛云霄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之前的事,我不管,也不追究。
从今日起,只要你们安心归顺,约束族人,不害百姓,不助曹莽,我洛云霄保你们全族平安。
若是还有人敢阳奉阴违,暗通曹莽,这堆灰,就是你们的下场。”
全场死寂片刻,随即所有主事人全都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谢将军不杀之恩!我等必誓死效忠将军!”
这些世家本抱着必死的心思,如今洛云霄不仅没杀他们,还当众烧了把柄给了活路,哪里还有二心?
当天下午,各家就纷纷派人送来了粮草、布匹、钱财,堆满了刺史府的院子。全力支持洛云霄的大军。
洛云霄入城第四天。
柳洪河一身尘土冲进了刺史府,扑通一声跪倒在洛云霄面前,声音里满是愤慨:“主公!属下要举报!
李大开、李泉、王虎、赵四、刘七,五人昨夜喝醉酒,擅闯城南民宅劫掠百姓财物,还……
还奸污了城西布庄老板的女儿!
那姑娘才十六岁,不堪受辱,昨夜上吊自尽了!
那姑娘的父亲要报官,被李大开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