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什么天上的水下的,莫不是有病。
下一秒,对方便给出了他答案:“既然卖的菜都是正常生长的,凭什么卖到几十文?他手里的这些,都足够把你这个摊位给买下来了吧。”
她刚刚也买了不少相同的蔬菜,这些分明用两百两铜钱就绰绰有余。
也不知道冤大头在想什么。
谢琛并不知自己冤大头的身份被双重认证,拧着眉看过来。
“你真是骗了我,这些菜不值多少价钱?”
“怎么可能!”王贩夫顿时急眼:“你别听她胡说,我卖的菜样样都是精挑细选拿出来的,平时光是照料就花了不少功夫,四百文的价格绝对说的过去。”
“去去去!你是谁家的疯婆娘,再干扰我做生意,小心我报官——”
这贼喊捉贼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挑起几颗菘,她嗤笑一声:“你好好看看菜摊上的这些,哪怕只是随手,都能找出这么多不好的来。若是这些都能算是精挑细选,你让别的菜农情何以堪。”
至于报官,荀玥更是不怕。
“想报官的话尽管去就好了,让大家都看看,到底衙役是抓你,还是抓我这个拆穿恶人真面目的好人。”
王贩夫瞳孔骤然一缩,嘴唇翕动却无话。
他怎么会想到,明明是自己更占据上风,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野丫头给毁了。
怕再让人看了笑话,他草草收好摊就离开。
只不过,最后望向荀玥的那个眼神十足的冰冷。
他一走,原本默不作声的摊主们立马活络起来:“小姑娘,你好厉害,居然三句两句就把这死王八给赶走了,要知道,我们可是苦受威胁。”
“是啊是啊,他这种坏事做绝的,早该有人来收拾了。当初一位老妇人想捡些不用的菜叶子,结果他指着人家说了一大通坏话,第二天老妇人就跳了河。”
“不过你也千万小心,他这人心眼小,事后指不定会来报复。”
荀玥眉心微低,道了句多谢。
在此之前,若是多几个人站出来,也不见得像王贩夫这样的能够肆无忌惮。
但是她也没法站在道德的最高点上,去谴责他们什么。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态度,能做好自己已经是难得可贵。
荀玥从容地抱起买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暮色已沉,缕缕青烟慢悠悠爬向半空,再消失散开。
自家灯火倒是亮了起来,荀岚知站在门口,焦急地朝远处看去。直到视线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模样,才放下心。
“不是说了让你早些回来吗,夜里山路可不好走,万一遇着些意外可不得了。你不知道,之前你曹婶婶她儿子……”
絮絮叨唠衬着昏黄的灯光,莫名有了点家的味道。
荀玥喝了几大口水,擦着唇边的水渍:“爹,今天我来做饭吧,也让你尝尝我的好手艺。”
荀岚知愣了愣,脸上随即浮现出笑容。
女儿难得想孝顺孝顺老父亲,他又怎么可能让她失望呢。
“行行,你想做就做,下次可千万记得要早些回来。”
“无碍,今日不是有谢琛跟我一道回来的么,你快去歇会儿。”推搡着他出了门,荀玥将今天买的菜通通掏出来,只是简单构思,那些能做的菜肴浮现在了脑海中。
茭白清热解毒,现在正是最容易上火的季节,也无须加那些过燥的食材。简简单单切成花心,拼凑成一朵盛开的白花,再加上秘制酱料就大功告成。
酱料也简单,少许油烧热,放入糟卤、切细的香葱和丁状的蘑菇,拌啥啥香。
芦菔肉片更是家家户户不能缺少的家常菜,芦菔斜切焯水,肉片加盐加香油,混着面粉和蛋清,先炒香芦菔再放肉片。
那香味,直冲天灵盖的诱人。
再简简单单用鸡蛋番茄开道汤,已然是极其丰盛的一顿了。
坐在桌前,荀岚知少有地感觉到身体的疲惫,肚子咕嘟咕嘟叫了起来。
他随意尝了几口菜,肉片夹杂芦菔的香气,进入口中满嘴流香。一口咬下去,那汤汁顺着贝齿往舌尖翻滚,直到进入肚子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他吃得香,荀玥看着也高兴:“爹,怎么样,饭菜比今天的羊肉泡馍还符合口味吧?”
“符合,当然符合!”他满意地再夹了一筷子:“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了,一顿不吃饿得慌。”
父女俩接连又聊了聊部分菜肴,若是能加入些调料就更好了。
“好,等我把其他佐料弄出来,保管色香味俱佳。”
荀岚知当然高兴:“行,要什么爹帮你让谭婶婶多带些回来。”
这事全家上下都知道。可都过去几年了,明明摆摆拿出来说事还是头一回。
牛氏慌慌张张替她捏着肩:“娘,我这还不是为了朝知。要是能把朝知送进盛天酒楼,不就不用再讨好荀玥了。”
“是,是为了朝知。”荀婆子的怒气稍微小了些,语调还是阴阳怪气:“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能知道你有没有别的心思。”
牛氏彻底没了法子,只能默不作声地立在后头。
先前让她想法子的是她,如今张口怪罪还是她。这不纯粹为难人么。
要是当初嫁的是……也该过上好日子了。
脑海里兀地浮现一道身影,心里不由有些酸楚,牛氏有些厌恶地甩了甩头。
“娘,我还有个主意。”
荀婆子还在埋汰她:“把那些馊主意都给我收起来,我被你坑的次数还算少吗?要丢人现眼自个去!”
“如果再不成怎么罚我都行。”牛氏紧紧抿了抿唇,才道:“这个办法,能彻底让荀玥身败名裂,小叔肯定会知错回头。”
语罢,附在她耳边私语了几句。
这下总算让老太太满意了:“行,要是成了,我就把东边的那几块地分给你们夫妻俩,你且先下去办吧。”
老太太眯着眼,无比惬意地坐在竹椅上晒着太阳。
压根没注意到牛氏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
牛氏回到房中,她从月初刚做好的衣裳底下,掏出一个小匣子。
她再三犹豫,才咬着牙把玉簪子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