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依次上前，抱拳谢过公输崇的宣告。
观礼台下，喝彩声浪一波接着一波，久久不息。
铁锤老六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转头对身旁的龙三感慨道："这帮小子，是真能打。"
龙三点头，目光扫过场中那几道身影。
"不拘出身，人人皆可入门，这般规矩，属下起初还有几分担心，教养出来的弟子，未必真有几分本事。如今瞧着，倒是小瞧了这些弟子的心性。"
这般议论，台下观礼众人，此刻也是交头接耳，各有各的感慨。
"这符天宗弟子，一个个骨头，倒是硬实得很。"
"何止骨头硬，我瞧了这几日厮杀，大半的招式，都是靠着一身皮肉筋骨硬撼过去的，法宝倒在其次。"
"那位屠横，通篇未见他祭出半件法宝，硬是凭着一双拳头，打到了第一。"
一名坐在寻常席上的散修，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感慨。
"我瞧着，这符天宗，倒是走了一条教人耳目一新的路子。寻常宗门，讲究修为境界，灵根资质，可这几日瞧下来，境界高低，倒未必是取胜的根本。"
也有那眼尖的老修士，瞧出了几分别的门道。
"你们瞧那几个晋级的弟子，手上，都是老茧。这般手上功夫，可不是养尊处优能养出来的，都是拿命拼出来的。"
这般议论，落在城中韩氏、贺氏几家大族的耳中，也是各有各的思量。
韩烈这一战，虽是险胜晋级，却是倚仗法宝。
"多宝童子"这个诨号，此刻已然在城中传扬开了，教韩氏一族随行观礼的几位长老，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这符天宗的路数，倒是值得深究一番。"
贵宾席上，一名韩氏老者捋须道，"若真能教子弟习得这般硬扎的根基，往后行走修仙一途，也能多几分底气。回府之后，须得好生斟酌一番。"
这般观感，倒也不独韩氏一家。
城中往来观礼的大族子弟，这几日看下来，对这符天宗的印象，渐渐地添了几分亲近的意味。
不拘出身，公平较量，凭本事说话。
……
台上，锣声再度响起，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重新汇聚了过去。
一道墨色身影，缓步登上了那方高台。
"诸位。"曾毅的声音，传遍了全场，"这几日厮杀，诸位皆已尽了全力，某，甚是欣慰。"
他抬手，一名执事捧着一方托盘，快步登台，托盘之上，摆着十枚色泽各异的玉符。
"屠横，第一。"曾毅唤道。
屠横上前，抱拳行礼，接过那枚玉符，脸上难掩几分憨直的喜色。
"多谢城主！俺这几年苦练，总算没白费功夫！"
台下，一片哄笑与喝彩。
"韩烈，第二。"
韩烈上前，脸上虽是仍有几分讪讪之色，倒也未曾失了世家子弟的礼数，郑重接过玉符，躬身一礼。"多谢城主，晚辈往后，定当勤加苦修，不再倚仗外物。"
曾毅微微颔首，未置可否，转而唤道："沈石，第三。"
沈石上前，接过玉符。
他抬头望向那人，一时竟生出了几分教他自己都感到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之意，仿佛在哪里，曾经见过这般教人心生凛然的气度。
只是这般念头，不过一闪而过。
余下七人，依次上前，一一领了玉符，脸上，皆是难掩几分教人瞧着颇为振奋的喜色。
十人受赏已毕，曾毅方才环视全场，声音再度扬起。
"这场大比，某瞧在眼里，诸位这般不畏艰辛、脚踏实地的心性，才是这符文大道，真正的根本所在。"
他略一停顿，续道。
"两月之后，某将亲率诸位之中，前十名弟子，一并启程，前往落霞城，参与本宗大比。届时，三城之内，诸方分宗弟子，皆会齐聚一堂，一较高下。这，是诸位的机缘，亦是这符天宗铁云分宗，头一遭，在主宗面前，正式亮相的机缘。"
台下，一片肃然。
"两月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曾毅续道，"某盼着，诸位这两月，莫要有半分懈怠。落霞城那边，卧虎藏龙，某不求诸位，人人皆能夺魁，只盼着，诸位这一身在铁云城打熬出来的根基，莫要教旁的分宗弟子小觑了去。"
"是！"
十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
……
大比落幕，观礼众人渐渐散去。
沈石与郑达、周长生二人，寻了一处茶摊坐下。
将今日这一场厮杀，从头到尾，细细地又回味了一遍。
"你这一身身法，倒是教人开了眼。"
周长生咂舌道，"往后，可得教教我，那缠丝手，是打哪儿学来的。"
沈石也是笑着应下。
他望着城主府的方向，隐约地，又想起了那位曾在元磁山深处，两度现身指点自己的"前辈"。
那般教人心生敬畏的气度，那副遮住大半张脸的青铜面具……
"莫非……"
这般念头，才一冒出，便教他自己，狠狠地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他心中暗道，"师父是元磁山中修行的隐士，城主贵为一城之主，日理万机，这般巧合之事，未免想得太多了。"
他将这份莫名的恍惚，压了下去。
转而与郑达、周长生二人，说起了两月之后落霞城大比之事。
……
大比之后，人潮渐渐退去。
城东茶馆墙根之下，那名衣衫褴褛的老道，仍旧捧着一只破碗，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一碗早已凉透的阳春面。
人群之中，一道身形普通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目光望向那道渐渐消散的人潮，神色平静。
正是贺风。
他方才在人群之中，那一次不轻不重的拱手，此刻，倒也未曾教他生出半分意外之色。
这道老道人的修为，他隐约间，已然探得了几分深浅，倒也未曾放在心上。
只是，这化神老道，此刻竟主动地寻上门来了。
那道破落的老道身影，正慢悠悠地，朝着他这处走来。
脚步随意，倒似是寻常街坊，闲庭信步一般。
"道友。"
老道人这般唤道，"陪老夫，喝一杯茶如何？"
贺风闻言，也不推辞，只是微微一笑，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
那老道人闻言，唇角微动，抬手轻轻一引。
空间，无声无息地，便是一阵涟漪般的波动。
贺风只觉眼前景致，倏地一转，方才那喧嚣的街市，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教人瞧着颇觉幽静的小院。
院中一株老松，虬枝盘曲。
树下一方石桌，两只蒲团，早已妥帖地，摆放在了石桌两侧。
这位化神老怪，倒是深藏不露，竟连挪移空间这般手段，也是信手拈来，浑然天成。
老道人也不多言，广袖一振。
一只古朴的陶壶，连着两只粗陶茶盏，此刻，已然稳稳地，摆在了那方石桌之上。
壶身之中，一缕教人闻之便觉神清气爽的茶香，悠悠地弥漫了开来。
"寻常灵茶罢了，"老道人这般说道，亲自斟了两盏，将其中一盏，推至贺风面前，"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珍品，道友莫要嫌弃。"
贺风端起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口。
"道友这一手空间挪移，委实了得。某游历诸方，倒也不曾见过，这般不着痕迹的挪移手段。"
老道人闻言，摆了摆手。
"过奖了。"他道，"老夫这点道行，落在道友眼中，怕是不值一提罢。"
他端起茶盏，也是浅浅地抿了一口。
"只是，老夫倒是好奇。古神一脉，历来深藏不露，不涉这修仙界的纷争俗务。今日，怎的，竟会教道友，亲自出面，前来我这圣教疆域？"
贺风闻言，倒也未曾生出半分隐瞒的心思，只是坦然道。
"某此来，是想探一探，这条新道，究竟走到了何等地步。并无旁的恶意，道友不必多虑。"
老道人闻言，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添了几分教人瞧不真切的深意。
"古神一脉，也衰败至此了么？"他这般问道，语气之中，添了几分不加掩饰的直白，"竟也要屈尊，来打探我这方天地，一条新兴大道的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