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一个人回到办公室,沉闷地坐在那里抽烟。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他想再抽一根时,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烦躁地丟下烟盒,正想着是不是叫程薇去买两包,电话响了。
陆恒看到那个名字有些意外,何若娴,她又要干什么?
“喂。”
“陆总,您说要帮我找外甥女的,找到没有?我可不可以和她见一见?”
“她不想见你。”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何若娴惊讶地提高音量,随即又变成恳求的语气,“陆总,帮帮我,求您帮帮我吧。”
陆恒揉了揉眉心,说道:“还是去那个咖啡馆,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陆恒又给助理打了电话:“把那个女人的姐姐的照片发我手机上,还有,当年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还在查,有一点很奇怪,当年她姐姐似乎也在江城,却把孩子交给妹妹抚养。几个月后,妹妹就把孩子送到孤儿院去了。”
陆恒皱了皱眉,问道:“你确定孩子是她姐姐的?”
“是的,当年医院的的出生证明上母亲的名字是何若洁。”
“知道了,你继续查。”
陆恒放下电话,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他披上外套,拿了车钥匙就朝地下车库走去。
没多久到了约定的咖啡馆,一眼看到老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
何若娴已经到了一会儿,什么都不敢点,只要了一杯白开水坐在那里。好不容易看见他站在门口,连忙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陆恒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叠起腿优雅地往后一靠,神态肆意又不失威严。
他打了个响指,对服务员说:“来杯拿铁,给她一杯蓝山。”
何若娴握紧手里的水杯,犹豫了一下,问道:“陆总,叶臻就是我姐的孩子吧?我姐真的很想见她,她现在每天躺在病床上,等着我的消息。要是叶小姐不肯去,那,那我和她见一面,让她和我姐视频一下可以吗?”
正说着话,服务员把咖啡送来了。陆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个是你要找的人?”
何若娴愣了一下,说道:“大概是一种感觉吧。觉得她和姐姐长得挺像。”
“是嘛。”陆恒也没否定,虽然他看了她姐姐的照片,觉得叶臻和她长得并不怎么像。要说像,可能就眼睛比较像。
陆恒更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件事,“当年你为什么把她丢在这里的孤儿院?你姐姐当时在哪?”
何若娴惊愕了一下,眼中有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借着低头掩去。她喝了一口咖啡,才说道:“姐姐让我处理这件事,我,我正好在江城,就……”
“你正好在江城?你不是回北京去了吗?”陆恒打断她,目光灼灼,语气也咄咄逼人。
“是,是……我回去了,然后,为了帮姐姐做这件事,我又回来了。”何若娴有些不解他今天为什么紧追问当年那件事的细节,这件事她不是都已经告诉他了吗?他在怀疑什么?
“为什么要选择江城?”陆恒欺近身体,眼中的凌厉令她心惊胆战。
“不,不为什么,我,我就是,就是对这里比较熟。”她慌忙又低头,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用力,指甲泛白。
陆恒在考虑她这句话的真实性。比较熟?是对这里的人比较熟吧。
“听说你当年在江城工作了两年?”陆恒坐回去,又恢复了闲适。
气氛顿时一松,何若娴这才觉得自己可以正常呼吸了。
“是啊,我在这里工作两年,做商场营业员,所以,对这里还比较熟。”
他点点头,又问道:“那是二十六年前的事了,那时侯大商场可是国企,你为什么会放弃这样的工作到京城去?”
何若娴脸色微微一变,随后笑着说:“这里的国企到底比不上京城的。再说姐姐也在那里。”
“你回去时,正好你姐姐怀孕了,然后,又离婚了,所以她不想要那个孩子?”陆恒交叉着手指放在肚子上,拇指转动,看似很随意,实则给何若娴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因为他说的都对,可见他是调查过的。这个男人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她和他说话必须万分谨慎。
“是啊,姐姐嫁了一个赌棍加酒鬼,一不如意就对姐姐拳打脚踢。姐姐受不了了,就和他离婚。没想到离婚后发现自己怀了他的孩子……”她说到这儿,神色有些黯然,低头哀思片刻,才继续说,“姐姐恨他,一点儿也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是那个人不知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逼着姐姐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
陆恒静静听着,他调查的情况没有她说的详细,只知道她姐姐结婚后很不幸,然后就离婚了。但他还是有种感觉,她瞒了他一些事。
“后来月份大了,孩子也打不下来,姐姐只能将她生下来。可是,一看到孩子,姐姐就会想到那个人,她不能忍受。所以就叫我把孩子带得远远的。”何若娴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也掩去心里的忐忑。调整了一下情绪,才接着说。
“我不知道该把孩子带哪里去,我自己一个人连工作都没找好,养活自己都难,更别说多一个孩子了。所以,我就把她带到江城了。”
陆恒很认真地听完,总体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可真相真的是这样的吗?
“陆总,我姐姐一直后悔当年做的事,您能不能让她见姐姐一面?我求您了!”何若娴起身,走到他身旁,恨不得给他跪下。
陆恒抬手拦住她,说道:“这件事再说吧,她现在心情不好,等过几天好些了我再问问。”
何若娴有些失望,却也不敢紧逼,只得点头。
从咖啡馆出来,已经五点多了。陆恒开着车在街上闲逛。他想回去,想和她一起共进晚餐,却气不过她为了魏少峰和自己作对。
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一股气顺不下去。
这个项目他也不是百分百有把握的,所以输了本来也没什么。可是偏偏是她!他实在气恼!
如今的盛世集团只剩一具空壳,外表看起来鲜亮如初,实际上他现在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这次失去的这个项目,并不只是一个项目而已,他还失去了发展其他项目的机会。盛世集团越发艰难了。
更令他烦恼的除了公司的事,还有家里。自从他和秦雨婷说取消婚约后,陆家和秦家就生出了矛盾。他已经被老爸骂了几回了,说他要把家败了!
他的压力有多大有谁知道?
可这些都不足以将他击垮,他最承受不了的是她的背叛。
陆恒把方向盘握得紧紧的,像要将心里的愤恨通过那里传递出去。
他一直在街上逛了许久,漫无目的,不知道该去哪里。最后来到江边,坐在那里抽烟,一根接一根。他的神经也总算被麻痹了,恍惚间像忘了许多不愉快的事。
叶臻从他那里回去后,直奔魏氏。在办公室打了辞职信,就怒气冲冲进了总裁办公室。
魏少峰看到她回来,站起身很温和地看着她。
叶臻一股子怒气就那么憋着,发不出来。她沉默了一下,将手里的辞职信甩到他桌上。“我要辞职!”
魏少峰敛下眼眸,神色不辨,静默了许久,才问:“在这里不开心吗?”
叶臻很想问他是不是故意让她去竞标的,可有些话没有证据她不想乱说。忍了一下,问道:“你知道竞标的企业有盛世集团?”
魏少峰叹了口气,说道:“臻臻,你不应该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
叶臻哑口无言,她知道自己偏激了,可她就是没办法面对陆恒失望的眼神。
“我工作一向只有竞争对手和合作伙伴,对谁都一样。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我也可以退位让贤了。”魏少峰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说道,“臻臻,凭你的能力,可以做得更好,如果你可以不把一些情绪带到工作中来的话。”
叶臻知道他说的都对,可她就是没办法做到,如果对方是陆恒的话。
“好了,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魏少峰没有说批还是不批她的辞职信。
叶臻吸了口气,平静地说:“魏哥哥,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不过,这封辞职信在我去京城之前就想写了,和这次的事没有关系。”
他没有说话,目光幽深,脸上虽还是没什么表情,叶臻却觉得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辞职是因为他吗?”
叶臻低下头没有说话。他又接着问道:“你决定和他在一起了?”
这个问题,连她都不知道答案,只能摇摇头说:“不知道。”
魏少峰眼中光芒闪过,转瞬即逝,语气却轻快了许多,“他和秦家的联姻是两家决定的,他为你毁约,秦家不会放过他。你觉得他会眼睁睁看着陆家的产业毁在他手里?”
叶臻如遭重击,想到他因为这次竞标失败迁怒于她,心里也变得没底了。陆氏在他心里那么重要,他会为了她和秦家翻脸吗?
之前他告诉她已经和秦雨婷取消了婚约,那只是他个人的想法吧。陆家会允许他胡来?
何况,她也不希望陆恒因为她而陷入两难境地。那样她会成为陆家的罪人。
“臻臻,先回去休息,等你清楚自己做什么决定再跟我说。不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魏少峰拍了拍她的肩,将她送出门。
叶臻回到家,脑子里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