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天生不喜欢任何和四海为家沾边的生活,当下便坚定不移地表示拒绝,这个年就算无聊死我也要用看央视春晚的方式度过。 朗冶跟我掰扯半天,终于耐心用尽,冷笑一声:“看你这个反应,似乎是不打算让我帮你搞定齐予的事了。”
我:“……大王我错了,我回去就订机票,我们去贵州过年。”
朗冶这才转怒为喜,还腾出一只手来摸摸我的头:“真乖,不过不用订机票,我们坐火车过去,订软卧。”
我:“好的大王,小的遵旨。”
朗冶满意地点点头:“巡山去吧。”
我:“……”
距离过年还有五天的时候,我关了店门打发夏可回老家,还给她66000的年终奖,寓意六六大顺。夏可同志没想到在我这个收入和支出严重不平衡的店里打工,居然还有这么高的年终奖,不禁被感动得泪流满面,拉着我的手嗫嚅了半天,问道:“明珠姐,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好久了,你这么视钱财如粪土,开店只为心情愉快,是不是因为你其实是土豪包养的女大学生。”
朗冶“噗”地把水喷了我一脸,然后把自己呛得死去活来,一边撕心裂肺地咳一边大笑不止。
我茫然地拿了张纸巾擦擦脸,问她:“你这是夸我长得好看吗?”
夏可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主要是明珠姐你这个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气魄,和这个世界整体风格太格格不入,让人很难不往言情小说的方面想。”
我说:“那你为何不能假设我是个隐形的土豪。”
“因为你太闲了,土豪不可能这么闲,”夏可道,“一般隐姓埋名开个小资店但又不追求盈利的女人,要么是土豪的夫人,要么是土豪的小三。”
我:“……你够了,你年后不要来上班了。”
齐予淡定地坐在一边,一本正经地凑热闹:“这件事情你知道就行了,不要随意说,或许人家没有转正的心思,被你激起来,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我其实一直都觉得声名乃身外之物,但现在才头一次清晰明白人都是活在别人的眼睛里的,遂觉得十分有必要为自己正名,于是严肃道:“你们想知道我的背景吗?”
夏可眼巴巴地看着我,齐予含蓄地表达求知。
我咳了一声,道:“你们难道都不好奇,为什么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个体工商户,却能随随便便就能和名医,”抬手一指朗冶,“金牌制片,传媒老总,财阀掌门人,还有著名畅销书作家等等,混在一起吗?”
夏可和齐予不由自主地坐正了身子。
我继续严肃道:“因为,我,郁明珠,才是真正的幕后大BOSS,有了我,才有了今天的他们。”
夏可“嘁”了一声,倒回沙发椅背里,摆明不相信的神情。
我觉得很无辜,我说的的确都是真话,我虽然没有在他们的人生里起决定性作用,但好歹每人都插了那么一小脚,这个世界真是让人没有想法,说真话都没人相信。
夏可离开之后,齐予还坐在那里,温文尔雅地用食指推了推眼镜,例行每日一问:“你可以帮我吗?”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可以帮你妈,不能帮你。”
齐予立刻重新问:“那你可以帮我妈找到她曾经的儿媳妇吗?”
我:“……不可以,你滚吧……”
齐予很好脾气地点点头:“好的。”然后准备起身离开。
朗冶却对他摆摆手:“我觉得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把事情一了解算了,反正年前这段旺季你也忙过去了,我们这就要启程去贵州,今年的事情最好不要拖到明年来办。”
齐予立刻期待地看着他。
朗冶问我:“你觉得呢?”
我说:“反正我不管,要管你去管。”
朗冶向齐予点点头:“把你要找的那个人所有的信息都提供给我。”
齐予为难道:“我只知道……她叫朱颜。”
朗冶皱了皱眉:“梦魇术宿主?”
齐予点点头。
朗冶又问道:“再没别的了?”
齐予摇摇头。
朗冶轻轻叹了口气:“好吧,你明天早上过来,我告诉你结果。”
齐予期待地看着他:“我可以旁观你找人的过程吗?”
朗冶温文尔雅地笑了笑:“你还想干吗?”
齐予于是明白不可以,蔫头蔫脑地站起身:“那就拜托朗先生和明珠小姐了。”
朗冶点点头:“明天把那个孤本一同带来。”
齐予道:“孤本在收银机下压着呢。”
我立刻起身过去看,发现果然在收银机下压着,被机子的温度烘得暖暖的,不由对他敬佩不已:“这本书得价值连城吧,你居然就能随手放在收银机下面,真是不容易。”
齐予笑了笑:“价值连城的孤本我有很多,而且都是宋代传下来的,汉唐也有,不过比较少,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送几斤。”
我对朗冶道:“刚才这个场景我真该录下来给夏可看,这才是真正的土豪,宋代的孤本都论斤送。”
齐予又笑了笑:“不仅是宋,还有明清的,你要不要?”
我:“……谢谢,不用了,不过你要是有王羲之抄的《兰亭集》可以给我。”
齐予道:“对不起,年代太久远了,没有。”
他走了之后,我用遥控把卷帘一一关上,期待地看着朗冶:“你是准备元神离体还是直接肉身前往?”
朗冶随手变出一个储物箱,从里面拿出一只纸鹤,打了个响指,指尖燃起一抹幽蓝泛青的火光,将纸鹤烧成了灰烬:“他一会儿过来。”
我立刻站起来,坐到他身边。
朗冶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你干吗?”
我说:“我害怕他以为你叫他来除妖。”
朗冶抿着嘴角笑了笑,叮嘱道:“一会儿你就说你是我夫人。”
我和他假扮夫妻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很轻车熟路,当即答应下来。
不到五分钟,室内卷起一阵幽凉的风,连带着灯光都暗了三分,白色墙壁浮起惨淡的暗绿,一个人影在对面的沙发前渐渐清晰,那是个很小伙子,长得唇红齿白的,有些腼腆的样子,对朗冶拱了拱手:“朗先生,百年不见。”
朗冶站起身,我也跟着站起来:“简公子别来无恙?”
简公子抿着嘴角笑了笑:“最近地府首相阎王先生正在地府普及现代化,兴起了地府的新文化运动,朗先生就别以公子称呼了,直接叫简卓吧。”
朗冶笑道:“那就直接称呼名字好了,来,介绍一下,”他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这是贱内,九命猫郁明珠,”又指着他对我道:“我的旧友简卓,是地府的公务员。”
简卓变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嫂子,初次见面,也没带什么见面礼,这个名片你收着,朗哥救过我一命,从此你们两口子的事就是我的事。”
朗冶看了看那张名片:“哟,不用纸鹤了?”
简卓脸上红了红,很不好意思道:“同事说一个大男人用纸鹤太娘了,就跟风做了个名片。”
我把名片接过来,定睛一看上面的字体居然是风流妩媚的簪花小楷,不由对这个简公子刮目相看,不知道地府兴不兴耽美这个说法,这小伙子的性情模样,简直就是天赋小受。
简卓跟我又客气了两句,这才细声细气地问朗冶召唤他有何贵干。
朗冶抬了抬手,示意他落座,问道:“地府有个名叫朱颜的女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简卓脸色一变:“朱颜?哪个朱颜?”
朗冶道:“梦魇术宿主之一,宋代的朱颜。”
简卓点头:“认识,曾经和我是一个科室的同事,专门拘病亡的魂魄,后来被调到外勤部了,现在天天在外面跑,不怎么见得到人。”
……地府真是越来越低调奢华有内涵了,而且朱颜果然考上了地府的公务员,地府也这么得人情社会,让人很没有想法。
朗冶笑意深了深:“既然是熟人就好办了,你嫂子曾经求人办事,如今还那个人情,那人说他想见朱颜一面,希望我们代为引见。”
简卓抿了抿嘴唇,问道:“那个人,可是齐予?”
我和朗冶都大吃一惊:“你认识他?”
简卓笑着摇摇头:“虽然不认识,但早就久闻大名,朱颜曾经花重金请编辑部那帮人吃饭,让他们把齐予的姻缘都写成短命鬼。”
我:“……”
朗冶:“……”
简卓道:“哦,编辑部就是以前的司命娘娘,后来地府新文化运动改革,司命娘娘招了点文笔好的公务员,组成编辑部了,本来是专门给人写命格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内部又自行改革,每个人只写了个天赋,重大事件和死亡日期,其他的让生魂们自由发挥去了。”
地府真是越来越高端大气上档次……
朗冶道:“那你和朱颜熟吗?能把她叫来一趟?”
简卓摇摇头:“她肯定不会见齐予的,人的姻缘是月老注定,但人的生死却是地府主管,朱颜请编辑部的人吃饭,让他的每个姻缘都死在两人成婚之前,生生死死已经七世了。我们在地府工作的人都知道,朱颜对她丈夫真是深仇大恨,连他死后都不愿意去见一面的。”
齐予……组织真的尽力了……是你自己混得太烂了,真的不能怪组织不帮你……
朗冶无可奈何地瞅着我:“你说这怎么办?”
我翻了个白眼,凉拌,反正已经尽力了,人家不见他,又不是我们没帮忙。
简卓又道:“那个齐予也真可怜,听说每次轮回都不能喝孟婆汤,生生世世下来,居然还没有不死即疯,心理素质也强大得很。而且他每一次到地府都闹着要见朱颜,朱颜每次都不见他,这个毅力也很让人佩服。”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每场不以分手为目的的吵架都是秀恩爱。
朗冶道:“你对他俩的事迹熟得很嘛。”
简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来还得感谢阎王先生,要不是他普及现代化,大力发展传媒事业,我们也吃不到这么好的瓜。”
……看来地府的日子过得很有声有色嘛。
朗冶揉了揉太阳穴,道:“那我们想见朱颜一面,你看可不可以?”
简卓翻着白眼想了想:“我回去帮你们问问,我也挺久没听说过她了,或许转世去了也说不好。”
朗冶又和简卓聊了两句,把他送走,伸了个懒腰问我:“明天咱们见朱颜的时候,还用不用把齐予叫上旁观?”
我说:“还是别了吧,这深仇大恨的,万一见着了转身就走怎么办,事情还是没解决。”
朗冶一摊手:“你管他解决不解决,反正齐予的要求就是见朱颜一面,咱给他达到了,”说完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他们这件事,我也不知道究竟要演变到什么情况才算是解决,七世都过去了,就算是同态复仇也该复仇成功了。”
第二天齐予一大早就跑过来,我还没睡醒,他就砰砰砰地砸门,我被烦得不堪其扰,索性布了个静音结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心满意足顺顺利利地睡到日上三竿。
起床洗漱完,才想起来齐予好像还被我扔在门外,于是捧了杯热牛奶,施施然地往外走,然而一打开外厅门我就愣了,只见齐予被绑得很艺术地扔在那,嘴里塞了一个……电灯泡,见我出来流下两行清泪,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我很不厚道地大笑一通,心情更好,先回去拿了手机各种拍照留念之后,才拿剪刀把绳子剪开。
网上有一段时间流行一个说法,叫作不要把电灯泡塞进嘴里,因为你会拿不出来。这个说法在齐予身上得到了彻底的验证,我俩齐心协力地研究了好一会儿,发现果然没有办法通过物理手段把这个灯泡拿出来,只能要么去医院,要么我施法解决。我看了看他,他的眼睛已经红得跟兔子一样,里面已经没脾气了,全是可怜巴巴的神情。
我心一软,指尖用了点力气,直接把灯泡变小了一点,这才顺利取了出来。
灯泡取出来的那一刹那,齐予眼泪唰一下就流下来,我把手里喝了一半的牛奶放在他跟前,憋着笑安慰他:“别哭别哭,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齐予泪流满面,口齿不清道:“是吾痒哭啊?嗯泵就哄哼不了!”
我反应了老半天,才明白他说的其实是“是我想哭吗?根本就控制不了!”
真的是根本就控制不了,我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倒,他一边擦眼泪一边揉着脸上的肌肉,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勉强能清晰地说话:“朗冶实在是太过分,太过分了!不愿意让我敲门说一声不行吗!他直接把我拉进来绑成那样,还强迫我含着灯泡!”
可能他的声音实在是有点大,又把朗冶吵醒了,他穿着睡衣倚在门上,眼神不善地看着齐予:“老子昨天因为你的事,折腾到三四点才睡,你大早上起来五点半就敲门,缺不缺德?逼你含灯泡还是客气的,要不是看在熟人的份上,我非让你把你的手机叼到嘴里,再把你吊房梁上!”
齐予愤恨地瞪着他,敢怒不敢言地继续揉脸。
我慈祥地拍拍他的肩:“大早上就让你遭受这样的肉体打击,真是对不住。”
齐予摆摆手:“没关系,昨天你们找到人没?”
我甚慈爱道:“还要让你再遭受一次精神打击,更加对不住。”
齐予眼神一暗:“没找到吗?”
我说:“找到了,但人家不愿意见你。”
齐予叹了口气,停下揉脸的手,放回膝盖上:“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我点头道:“所谓天下美女千千万,这个不行咱再换,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找女朋友就得广泛撒网重点培养,要不你还是放弃吧。”
齐予苦笑一声:“每当我闭上眼,当年的记忆就纷至沓来,怎么放弃呢?”
我说:“你可以把你珍藏的孤本都卖了,换钱去洗脑,从此一了百了。”
齐予的眼神有点空:“没用的,那些东西是这么多年,唯一让我上心的东西,洗掉回忆,那不就是洗掉我的心吗?”
真是个犟种……我问他:“那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告诉她,我可以代为转告。”
齐予想了很久,从包里拿出一封古老的信封,还是用火漆封的那种,眼睛盯在上面,犹豫了一大会儿,才往我面前一递:“这封信,请你帮我交给她吧。”
我接过信封,问他:“如果她这一世永远无法原谅你呢?”
齐予笑了笑:“那我只能用来生继续等了,七世都已经熬过去,再多一世也没什么大不了。”
夜半三更,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个格局,我和朗冶坐在沙发上,等鬼。这次来得还是简卓,递给我们一张写在金箔纸上地址,说朱颜已经不在地府了,我们可以直接去见她。
按理说我把地址直接交给齐予,这任务就算完成了。可我实在太好奇这对七世孽缘的后续,就厚脸皮地主动要求和齐予一起去。简卓给的是个地址是一片考古工地,看门大爷往里喊了一声“朱颜”,只见几分钟后,一个精壮的年轻男人从探方里爬了出来,一边拍着手上的土,一边走到我们跟前:“找我?啥事?”
我和齐予面面相觑,都认为是简卓找错了人,却没想到面前男人上下打量着齐予,忽然露出了一个邪气的笑容:“姜离,原来你这一世长这个模样,真是个小白脸。”
他真的是朱颜!我和齐予都呆了,朱颜却神情自若,还主动向我伸手:“朱岩,岩石的岩,考古工地的技工。”
朱岩挟持齐予出去请他吃饭,他如今好养活,就连挑的馆子都是工地旁边的凉皮摊子,一个人点了五分凉皮和三个肉夹馍和两瓶汽水饮料,还谦虚地说:“中午就不吃那么饱了,不然犯困,影响下午干活。”
齐予静静地看着朱岩,眼神平静得如一泓深水。朱岩在他目光里安之若素地吃凉皮,把五份凉皮全绊到一个小铁盆里,吃的时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齐予看了他一会儿,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推到了他跟前。
这个举动触怒了朱岩,他猛地将铁盆扔到桌面上,发出好大一声“咣啷”:“你找我干吗,有事说事!”
“先吃饭吧。”齐予说,“不着急。”
“我着急。”朱岩盯着他,“你应该是知道我不想见你,这么巴巴地跑来,找骂吗?”他说着,又瞟了我一眼,“找骂还带着媳妇儿。”
我赶紧撇清关系:“我不是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无辜路人,齐予……那个,姜离他拜托我帮忙找你。”
朱岩的脸色好了点,甚至还对我笑了起来:“我就说,这老登怎么能找你这么好看的媳妇,你跟他还不如跟我,我偷电瓶车养你。”
我哭笑不得,鼓起勇气帮齐予说好话:“姜离他一直想见你,来来回回都找了你七世了。”
朱岩“哈”地笑开,把目光转向齐予,用黏糊糊油腻腻的眼神撩拨他:“怎么,对我念念不忘啊。”
他那黝黑的皮肤和传神的小胡茬,再配上这么个眼神,让一旁观战的我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还好没吃饭!
齐予依然面色平静,问朱岩道:“你住在哪呢?”
“宿舍里。”朱岩低头吃凉皮,口齿不清地回答,“考古队包食宿,工资还行,反正饿不死。”
我听得咋舌,分神去看齐予,他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点了点头:“有需要就告诉我,我在笔砚街开了个店,卖点文玩,叫齐玉斋。”
朱岩冷笑一声:“怎么个意思?做了亏心事想弥补啊,你杀我那会儿不挺干脆吗?怎么到这辈子又开始磨磨叽叽婆婆妈妈了。”
齐予低下头:“对不起。”
这句话莫名其妙地勾起了朱岩的火气,他耐心全无地把剩一半的凉皮盆甩到齐予跟前:“行了,倒人胃口,我不想吃了,你处理掉吧。”
齐予抿住了嘴唇,他低下头,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你父母,我给他们养老送终了,家产也照顾得很好,我辞世的时候,家业都找到了很好的继承人。”
朱岩皱眉看他:“我知道,爹娘下去的时候,我见他们了。”
齐予又说:“你走了之后,我是曾经想过随你而去的。”
朱岩嗤笑一声:“恶心。”
他起身就走,齐予立刻追了上去,他想拽朱岩的手,朱岩不仅没有甩开,还顺势反握住他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握在他肩头,推搡着他走了两步,将他抵到路边的一棵枯树上:“哟,真对我割舍不下啊,那行,咱俩旧情复燃吧。”
我这才发现,朱岩甚至比齐予还高了半头。齐予用力挣了两下,没挣脱开。他如今是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而朱岩成了个孔武有力的男子,敌我优势一下就两极反转。
齐予叹了口气:“朱颜,我对不住你,不管你要怎么样,我都奉陪。”
他说着,直接抬起头,做势要去亲吻朱岩的唇角。
我倒抽一口凉气,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打算看个究竟。结果刚起来,就被凉皮摊老板一把拦住:“别走,你们这桌还没付钱呢,扫码还是现金?”
我:……
这是什么新型逃单手段吗!
齐予最终也没有吻到朱岩脸上,因为后者在察觉齐予打算后,“卧槽”了一大声,不仅连退三步,还在退之前给了齐予一脚,同时怒斥:“恶心!”
齐予拍了拍衣服上的脚印,微微笑着看向朱岩:“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
“你的那辈子已经结束了,朱颜,这是你付出生命换来的,你还有一个饱满的灵魂。”齐予说,“重新开始吧。”
朱岩盯着他,冷笑一声,“又是你想,从来都是你想,你有什么资格想。”
“你也想过我,”齐予微笑着,向朱岩走近一步,“我至今还保留着那一世的记忆,这难道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你和那一世一样讨人厌。”朱岩说,“这确实是我想看到的结果,如果你性情大变,我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了。”
朱岩下午照旧上工,齐予这一趟可谓是什么目标都没达到。晚上我回店里的时候,朗冶正在帮我算账,见我蔫头蔫脑的样子,忍不住发笑:“热闹看得不过瘾?”
整体还是挺过瘾的,我言简意赅地告诉朗冶:“朱颜变成了一个男的。”
这个情况果然出乎所有人意料,朗冶惊讶地挑起眉毛:“她转世了?”
我点点头:“我说不好,她现在确实是个男人,但还保留着之前的记忆,如果转世了,那就是故意没喝孟婆汤。”
我说着,忽然有了一种猜测,紧张兮兮地说:“她不会是专程来找齐予麻烦的吧?”
朗冶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是就是呗,反正他们俩现在是同一物种了,找麻烦就进局子,复仇就牢底坐穿,总之轮不到我们管。”
我本来是想说,如果两方都未能忘情,那不如就解开误会再续前缘,虽然这又是一拨人鬼情未了,但朱颜毕竟是地府公务员,他们自己人应该能有个通婚条例。现在可好,朱岩看起来不仅忘情了,而且忘出了性别壁垒。
朗冶算完账,瞅了我一眼:“还惦记着呢?那要不你把这个闲事管完?”
我一个激灵,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咱们几号去贵州来着?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朗冶拉开内室和外厅之间隔开的门,提步走了进去:“不用收拾,现买,我不喜欢出去旅游还拉着大箱子,何况这两天倦得很,老想睡觉,可能突然离开医院那种繁忙充实的生活,有点不太适应。”
我心说你一个私立医院的大夫,在医院的时候也没见多么繁忙充实,于是嘴上敷衍了两句,提醒他给自己的房间设上静音结界,免得齐予大早上扰人清梦。
朗冶抿着嘴角冷酷一笑:“不用,他不敢。”
我想起早上齐予被朗冶修理后的惨状,顿时笑喷,伸手在他背上招呼了一下:“你下手真够狠的,强迫人家含灯泡,怎么想起来的?”
朗冶在客房门前顿住脚步,声音含着困倦的慵懒:“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昨天给小吊灯换灯泡,旧的随手放在茶几上,忘了扔掉了。今天早上正好看见,直接拿来用了。”
我睡觉的时候也没有设静音结界,但是也没有人来扰我清梦,于是又睡到了日上三竿,店里很早就不开火,换了衣服准备步行出去吃早点的时候,在店门口看到了两拨人。
一拨是任夏和苏谋的组合,本来他俩搞暧昧的时候形容就已经很扎眼,现在订了婚,秀恩爱秀得更加不要脸,两人倚在车边自娱自乐,小身板黏得密不透风。
衬得另一拨人更加形单影只楚楚可怜,齐予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你俩终于起了。”
这句话有点暧昧不明的模糊,任夏在苏谋怀里听到,嗖一下瞪大眼:“终于起了?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呀。”
朗冶背着手,目不斜视地打她身边走过,表示懒得搭理她。
我顾不上管任夏,先记者问齐予:“你和朱岩又联系了吗?”
齐予点点头:“我昨天把他接到我那里去住了。”
我倒抽一口冷气,这是怎么个峰回路转的情况,昨天齐予明明是跟我一起走的,难道他又背着我折回去了?
我问道:“那你这次过来,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我想让你再帮我打点一下她现在的情况。”齐予说,“她的灵魂与那具身体,并不怎么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