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晨夕第二天中午下的火车,下了出租车后,邻居们指指点点的目光和言语几乎要把她的脊梁骨戳断,从路口短短的一百多米突然变得那么长,长的没有尽头,长的刘晨夕觉得走的已经没了力气却还是没到家。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以前冲她笑的阿姨们正一脸憎恶地指着她和身旁的阿姨说着什么。
刘晨夕忽然觉得头有些晕,还有些想笑,她嘴上带着黑色的口罩,她轻轻咧了咧嘴角,笑得那么无力,晌午的太阳晃得她眼睛有些刺痛,可能是因为疼,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眼泪竟然眼角滑了出来。
进门时,爸满脸恼怒地看着她,见她进门一个杯子摔了过来,妈急地跳脚,“摔了几个了?就不能好好的?闺女这才刚回来,你这是干什么?”
“我没有这个闺女!”嘴上这么说,其实从早上就坐在这里等着她,可是看到她火还是忍不住地往头上蹿。
刘晨夕什么也不想听,她拉着行李箱进了房间直接把门反锁了起来。她戴上了耳机,拉上了窗帘,屋里黑乎乎的,她把自己裹在被窝里,目光呆滞地不知道盯着什么。
好一会儿,她觉得眼睛有点酸涩,眨了眨眼睛,换成了平躺着,目光再次定格在天花板上。
刘妈在门口拍着门,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急得刘妈在门口直跺脚,“怎么办啊?小夕这……”
“哼!不出来就饿死在屋里!”刘爸瞪着眼睛气呼呼地,“我看她想干什么!”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刘妈急地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另一把钥匙,我去找另一把钥匙……”说着刘妈在抽屉里到处翻。
……
宁远下午的课刚开始,江沅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来了,看清楚超市的袋子,宁远笑了笑:“又去补粮了?”
江沅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瞄了一眼认真看着石膏像的孩子们,轻声在宁远耳边说:“夕姐好像回来了。”
宁远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和江沅对视一眼,才轻叹了口气,“等下课再去吧。”
一整个下午江沅吃着零食刷着手机,一会儿又去转悠转悠看看小孩们画画,没事去门口树下蹲着看看老大打瞌睡。他忽然觉得这个夏日如此漫长,漫长地像是看完了一部百万字的小说,过完了一场不一样的人生。
这一年多的时间反倒像是大梦一场,还没来得及体验高中和同学们的愉快时光,高中三年就这么画上了句号。另一场青春在另一个方向另一个城市等着他去奔赴,和屋里的那个少年一起。
宁远的那几个小孩陆续从屋里出来,在门口和他挥手告别,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往路边走着或是等公交或是拦出租车。
宁远挡着眼睛从屋里出来,浑身无力地挪着步子移动到树底下,这才稍稍有了一点点精神头儿。“在想什么?”宁远在凳子上坐下,“看你发了半天楞了。”
“在思考人生。”江沅笑着说道,他看了看宁远的头发,“去夕姐那里吗?”
“嗯……一起去吗?”宁远问道。
江沅轻轻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这种情况……”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懒腰的老大,“你快去吧。”
宁远看了看树的阴影,“那我去了你吃了饭再回家啊。”
“知道了,我就是来蹭饭的,能不吃吗?”江沅笑了笑,“快去吧。”
宁远又用手掩着脸尽可能走在阴影下朝老刘叔家走,这个天实在是太要了命了。
那些喜欢八卦的人好像总是很闲,昨天围在这里的一些人这时候都坐在自己门口抻长了脖子朝这边看。
也不嫌热……
老刘叔像是一整天都没有上班,像昨天下午那样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见宁远来这才轻声说道:“小远来了。”
宁远轻轻应了一声:“夕姐回来了吗?”
“回来了。”老刘叔说。
刘婶从厨房出来,看到宁远赶紧走过来,“小远,你劝劝你姐吧,回来都好几个小时了,把自己锁到屋里,刚才我才找到钥匙进去,戴着耳机问她什么也不说……”
刘婶的焦急几乎是写在脸上的,宁远点点头,“我先看看夕姐,直接进去……”宁远想问直接进去合适吗,怎么说也是女生的房间。但是宁远不知道怎么表达,说了一半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
“去吧,替婶子劝劝你姐。”刘婶说道。
宁远只得点点头,但出于礼貌还是在门上轻轻叩了叩,“夕姐,我进来了啊。”
里边没有动静,老刘叔也朝他的方向看着,宁远轻轻提了口气推门进去了。房间里窗帘拉着,屋里一片黑暗,宁远想看清楚夕姐在什么位置,突然就听到一声很低很哑的声音:“把门关上。”
听起来极其无力,极其嘶哑,比昨天电话里的声音还让人觉得难过。
“姐……”宁远关上门,“你……”
“小远,我不想说话,”刘晨夕突然咳了两下,“你今天先回去吧。”
宁远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他看见行李箱就那么放在桌子旁边,躺在床上的刘晨夕脚上甚至还穿着鞋子。
他转身出门端了杯白开水放在刘晨夕床头的桌子上,“那我明天再来,你嗓子……还是喝点水吧。”说完宁远转身出了门。
“婶儿别太担心,”宁远说,“我明天再来。”
江沅还坐在门口树下,手在老大光滑的皮毛上摸了一下又一下,宁远也在凳子上坐下,看着躺在桌子上的老大,也伸出了手轻轻搓了搓老大的一撮毛。
“夕姐她……没事吧?”将阿云侧了测脑袋看着宁远,“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宁远叹了口气,轻轻晃了晃手指头,“状态看起来不太好,也不想说话,嗓子哑地说一句话就要咳上一会儿。”
“估计不吃也不喝吧。”江沅轻声说道。他妈妈刚去世时候他就这样,把自己藏在房间的衣柜里,也不说话不吃不喝,后来大概第三天就饿晕了被老爸送去了医院。
那难受劲儿,江沅后来再也没有缺过一顿饭,甚至特别爱喝水,总是捧着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