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气氛并没有江沅想象中那么尴尬，因为阿姨是个话痨，宁宇是个小话痨，一个在副驾驶问东问西，另一个在身旁黏黏糊糊，江沅无奈地看了宁远一眼，果然是一家人。
这样的场景是江沅在此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可这时的一切气氛都让江沅恍若回到了三年前。
他还是那个时常在宁远家蹭吃蹭喝还蹭住的受他们一家子人喜欢的江沅。
而不是两年半前在新年前几天和宁远一起被赶出宁家大门的江沅。
江沅闭了闭眼睛，都过去了不是吗？
尽管在江沅得知宁远和叔叔关系得到缓和，他也还是不敢奢望叔叔能一并接受了他，可摆在眼前的事实不就是这样吗，叔叔接受了他们的关系。
阿姨一到家就急急忙忙地冲进了厨房，江沅和宁远在后备箱取着行李，东西刚搬进客厅叔叔停好了车牵着宁宇的手进了门。
“去找哥哥玩，爸爸和江沅哥哥说两句话。”他说。
从这辆车子驶入熟悉的林荫大道时江沅就已经开始紧张了，更别说现在再听到叔叔要和他单独聊聊，这不是单纯的见家长的程度，江沅的大脑已经开始过度地思考了，乱麻其糟的场景和对话在他脑海中炸开。
“江沅。”
他听到叔叔叫了他一声于是立马回过神来跟在叔叔身后出了门，叔叔在桃树下的凳子上坐下，江沅就干巴巴地站着，活像一个做错了事情来受训的小孩子。
“站着干嘛，坐下说。”叔叔指了指凳子。
江沅这才坐下，虽是坐下了可还是十分拘谨，用另一个角度来看可不就是做错了事情来受训吗，还是迟到了好几年的训。
“江沅，你和宁远也都是成年人了，这个事情呢也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叔叔也不知道到底晚不晚，但是叔叔还是想和你好好聊聊。”
江沅点点头，“好。”
“你真的想好了吗？”他说。
江沅听得出来，面前的这个和父亲年纪相当的男人只不过是和他以长辈的身份来谈论一下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不管怎么说，这确确实实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和男女之间的感情没有什么区别。
在背后与他们两人息息相关的是两个家庭。
两年前因为男人的赌气，还有宁远的一时意气，他和宁远才暂时避开了面对现实。
但事实上呢，他心里也清楚，他们两人抛去宁远的父亲不说，从没有真正地逃避这个问题，不管是一直在因为这件事和父亲僵持的宁远还是在那日之后就和父亲摊牌的自己。
“叔叔，”江沅稍微清了清有些干哑的嗓子，“事实上，在那天之后，我就和我爸说清楚了。”他直视着男人的眼神这么说道。
他看到男人的表情有一瞬的惊讶，随即沉默了片刻，“所以……”
“叔叔，这份感情我是真的特别珍惜，也请你相信我对宁远的感情。”江沅从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加认真。
男人长吁了一口气笑了起来，“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回去吧，外边挺热的。”
刚站起身，江沅听到几声猫叫，于是忍不住地四下找着声音来源，他以为他会看到那只橘白相间的老猫像是数年前的一个午后朝他蹦跶过来，蹭着他的脚边喵喵叫两声撒个娇讨点吃的。
但是没有。
凑过来的是几只不大的小奶猫，刚足月的大小，有和那只叫做老大的猫一般相差无几的花纹，也有纯白色的，四五只小奶猫从树后饶了过来凑在两个男人脚边。
“那只老猫……上个月老死了，”男人蹲下身在那只最像老大的猫身上摸了摸，“妞妞还哭了一鼻子，非要把老大埋了。”
江沅忽然觉得有些难过，那只叫老大的老猫也是他和宁远交替的记忆中最是重要的一部分啊……
“准备洗手吃饭了！”屋里传来阿姨的声音。
“吃饭吧。”叔叔说。
江沅跟在他身后进了门。他又可以大大方方地进这个家门了，可是再看不到那只在树下乘凉睡觉的老猫了。
这屋里的一切似乎都没变，但又似乎一切都变了。
宁宇穿着宁远买给他的一身新衣服蹦着从屋里出来，孔雀开屏似的在围着围裙的老妈面前转了一圈，“哥哥给我买的！”
“好看好看，”老妈用手背蹭了蹭宁宇的脸蛋，“江江带妞妞去洗手，吃饭了！”
“好！”江沅笑着点点头，牵着宁宇的手进了洗手间。
江沅拉着宁宇的手按了一泵洗手液，一抬头看到架子上多年前他用过的牙杯和牙刷还放置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变过。
时间好像又被拉回了无数个他和宁远抢卫生间的早晨，或是宁远满嘴牙膏沫还冲着他抛媚眼的早晨。
“洗个手这么慢呢！”宁远也进了洗手间，看到江沅的目光也循着看过去。
一瞬间两个少年目光对上一起笑眯了眼睛，笑弯了嘴角。
“吃饭吃饭！”阿姨的牢骚声又在餐桌边上响起，“每次吃个饭都要磨破嘴皮子！哎！老宁洗手去！”
这顿饭吃的很是安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真正的放下了，不敢奢望的认可也在今天得到了，似乎所有的好事都在这一天开始。
宁远在饭后把两箱子衣服推给了老爸老妈，上了年纪的孔雀带着小孔雀去换衣服了，那只嘴上说着“家里又不是不能买，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的口嫌体正的老孔雀也美滋滋地翻儿子带回来的爱意了。
江沅坐在宁远的书桌前看着窗外的那颗桃树，“宁远，老大不在了。”
“嗯，我知道。”
他听到宁远略显平淡的声音，有些惊讶地扭过头看着宁远，“你知道？”
“它们的寿命啊，太短了，”宁远目光一直看向窗外，“这么多年，已经非常非常不容易了呢。”
宁远的书桌上，那张十几岁时的宁远和自己刚刚会走的弟弟站在门口桃树下抱着脏兮兮的橘猫的照片被阳光照着反射出有些刺眼地光。
江沅拿起那张照片，“老大那时候还真是又瘦又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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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