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醒了，意味着她正死度过生死关，进入恢复期。
黎锦心里激动，面上却很稳的住，叫厨娘看着几个锅里的火，掀开锅盖见萝卜炖排骨快好了，又舀了一碗萝卜排骨汤，放上两颗红枣，才让秋葵端了，去看才将醒来的女孩子。
小姑娘靠坐在床上，满脸做梦一样的无措，和黎锦身边的两个小丫头正在大眼对小眼。
黎锦过来，两个小丫头退到一边，榻上的女孩子要起来磕头，黎锦拦住她：“可别把头上的伤又碰到了。”抬手触了触她的额头，“还有一点烧，好在你人总算清醒了。”
她笑容温婉，神色和煦，十分之可亲。
小姑娘眼里含泪：“娘子大恩，我一定会报答的。”
黎锦笑，并不太在意：“那就快点好起来。”
让开一些，叫秋葵喂她喝汤。
在床上躺了几天，身体虚，先喝碗汤垫一垫，暖暖身，是最好的。
那孩子不擅被人服伺，被喂了两口，就坚持自己端着喝了。
她端碗的手有些抖，但却一直很稳。
她手上厚厚的茧子也昭示着，她年纪不大，却是个做老了事的人。
因她情绪略激动，黎锦没有多留，等她喝完汤，就让她休息了。
回厨房继续做年夜饭。
因着那孩子醒来，这餐年夜饭，黎锦都吃得略有些开怀，加上又有了猪肉，想让所有人都见识到猪肉的好，她菜做得有点多，差不多把那扇猪肉全给各种蒸炒煎煮炖了。
因而丫鬟婆子还有守卫的兵士们都沾光分到不少菜，也都吃得十分畅意。
借住在外院的人，老早就闻到了内院传来的饭菜香味，本以为没他们的份，结果，稍晚一些，内院门开，两个婆子抬了一大桶粥过来，那粥是黎锦亲手熬的，加了骨头、肉糜，放了红枣、白菜、又剁了生姜在里头，熬得又浓又香。
光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众人本饿得惨淡，这时却一骨碌爬起来，就是其他两房的人也都凑过来。
“这是什么？”
“好香啊！”
咕噜声此起彼伏。
阿兰从婆子身后走出，对着众人微行了个礼：“今日除夕过年，这是娘子用你们送来的猪肉，亲手熬的肉骨粥，希望来年大家都能好好的。”
有人兴奋：“猪肉，是我们打的那只猪吗？”
“猪肉能煮得这么香？”
“娘子好人啊！谢谢娘子！”
“谢谢娘子！”
一人下跪，所有人都跟着跪伏在地。阿兰和两个婆子忙侧身避开，“起来吧，娘子并不喜欢这些俗礼。你们真要谢，来年给娘子种地，都多尽些心。”
“是。小的们定不负娘子。”
“还请这位嬷嬷一定转告娘子，小的们受娘子大恩，无以为报，只好给她磕头了。祝娘子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祝娘子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声音又大又齐整，连在内院的黎锦都听到了。
她笑了笑。
阿兰回来，黎锦邀她共食——她也只能邀她了，阿兰虽称奴婢，到底不是王府奴仆，比起其他人，要更随性一点——果然，她欣然应了，侧身坐下：“那奴婢就僭越了。”
两人赏着雪，喝着酒，吃着菜，新年就这么静静无声地过去了。
黎锦实穷，手上银钱没有一点，守岁的时候把所有箱底都搜遍了，搜出一些散碎铜钱，翌日庄上婆子丫鬟们来给她拜年，好歹每人能分几个铜板。
至于庄头娘子带了娃过来，她就连铜板都没了。
但她也有准备，做了一些红枣发糕，当作点心送予来给她拜年的佃农和庄头一家。
借住在外院的人，也各分了一个。
发糕是阿兰带着婆子端出去的，白玉盘装着的红枣发糕满是香甜的红枣味以及甜味，方方正正的一块块，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娘子说，这是开门红，今年大家一定能红红火火的。”
没错，没钱打赏的黎锦，就投机取巧用红枣发糕代替了。
却没人觉得这个不好，发糕又松又软，吃一口，甜透了心。
他们有多久没有吃到这么甜美的食物了？战乱让所有人的生活都处于动乱中，各村各自为政，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四散逃跑躲开，日子越过越穷，也越过越麻木，他们还是第一次尝到这样的甜。
尤其是在雪灾过后，他们不但活着，还能暂时有这片瓦安生之地，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好些人，吃着吃着就哭了，有老人说着这几天已经说烂了的古话：“小娘子真是和她阿娘一样好。当年，若非有小娘子的阿娘，把我们都藏在地窖里，老汉我早就死了……没想到娘子的大恩还没报，又受了小娘子这般大恩！”
“小娘子但收奴，此后老汉的这条命，就是娘子的啦！”
“我这条命，也是娘子的！”
“我这条也是！”
阿兰静静地看了他们一眼，默默转身离去。
庄外，庄头一家在回去的路上，他家两个孩子实在没忍住发糕的香味，打开包袱偷偷吃了一块。
两孩子眼睛都瞪直了：“阿爹阿娘，好好吃啊！”举着手递给前头的庄头夫妻。
这种好物，他们本想留着待客呢，俩小子居然偷吃？庄头夫妻想骂的，可鼻尖闻着那甜甜的清香，不受控制地张嘴咬了一口。
“真的好好吃啊！”
“娘子手好巧。”
庄头忍不住感慨：“我日常觉得这日子苦，可想想娘子和小娘子，又觉得，我们已经很有福了呢。”
庄头娘子眼里也渗了泪：“谁说不是呢？”
而更让庄上人家没想到的是，雪化之后，村里正筹谋着把倒塌的茅屋重新修缮一下，所有借住在庄上的人也好搬回来。
他们这边才动手，那边一队人马进了庄子，村人面面相觑，还当那些人是来请娘子回去的，正不舍，那一大队人居然过来了村里，说是：“奉娘子命，来帮大家修缮房屋。”
村里人：……
他们这是摊上了什么神仙小娘子？
还在庄上猫冬的黎锦，倒不知道，自己给村里人安了个“神仙小娘子”的外号。
她这会正在听阿兰重新复述酿酒之法。
雪化了，路面敞开了，阿兰也得回去了。
尽管没叫过一声“师傅”，但阿兰心里却还是把她当老师尊敬的，不但对她多有维护，无条件晌应黎锦各种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主意，走时还郑重向她行礼，很是严肃地问黎锦：“我听说娘娘之所以远离王府来此庄上，是另有内情。奴婢受娘娘大恩，但有一语，想和娘子说。”
“说吧。”
“娘娘真心想要偏安一隅，退居在此？”
黎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