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白凝便出院回家。
因为双手只有四根手指能动,生活多有不便,温修尘将医院里照顾她的女护工阿黎请回了家。
护工住在白凝的隔壁,只要她喊一声,对方就能听到。
下午,阿黎敲响房门,“温小姐,可以吃晚饭了。”
白凝从窗边的摇椅上回过头,“好。”
楼下厨房有锅碗碰撞声,她微微一怔,“不是你做的饭吗?”
“先生说他要亲自做一道。”
可白凝记得他不会做饭。
来到餐桌前,正好看到温修尘懊恼地跟一碗蒸蛋对视。
他想要将盘子里的食物丢进垃圾桶时,忽然被身后的声音制止。
“别扔。”
温修尘回过头,有些局促地看着她,试图将盘子往身后藏。
“看着挺好的。”
白凝眨着眼睛,神色平静且真诚。
温修尘抿抿唇,“吃坏肚子我不负责的。”
白凝弯着眼睛笑,哄小孩的语气,“好的。”
阿黎站在后面捂嘴笑,“这是先生蒸的第三碗。”
温修尘耳廓有些红,这些年忙着学医,时间紧迫,对于做饭这种事,都是保姆解决的。
将那碗蒸蛋放在桌上,白凝定睛一看,发现了猫腻。
蒸蛋一角被挖了一勺,里面全是气孔。
而且颜色黑黄,应该是提前放了酱油,且蒸得太久了。
白凝弯唇一笑,阿黎迅速将勺子递过去。
白凝两根手指捏着勺子吃了一口,随后表情愣了一瞬。
然而在对上温修尘期待的目光时,她喉咙一滚,直接吞下去了。
“对于新手来说,很不错了。”
温修尘漆黑的眼底绽放出光彩,嘴角上扬着反驳,“你别哄我。”
说着他就把蒸蛋拿过去,自己吃了一口。
然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嘶……我把糖当成了盐?我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白凝看着看着就笑了,眼底被一层湿润覆盖。
陌生的环境,不同的人,却让她恍惚记起久远的一幕。
那时候她刚和墨晟渊在一起,她第一次做饭给他吃,做的炒饭。
墨晟渊吃了一口,同样夸了句--对新手来说很不错了。
她以为自己很有天赋,立刻尝了一口。
结果那碗炒饭,齁到嘴巴发苦。
她质问他,“这叫不错?”
他平静且赞同地喝了半碗汤,点点头,“至少熟了。”
如今想来,数年前发生的事,仿佛在前世,又仿佛在平行空间。
温修尘将蒸蛋拿走,撇撇嘴,“那你还说不错?”
白凝如实点头,“至少蒸熟了。”
三人笑作一团。
白凝知道,有些人带来的影响,一辈子都不会抹除。
也是在这一刻,她似乎理解了。
一个人对你的亏欠,会有另一个人出现为你补全。
就像当初她对墨晟渊倾尽所有付出一切。
一如现在的温修尘,对她毫无保留真诚以待。
吃过晚饭,温修尘带着她去外面的散步。
太阳落下山,岛上温度降了一些,是一天里最舒服的时段。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中间隔了半人宽的距离。
温修尘时不时看他一眼,靠近她那边的手臂有些僵硬。
“有关注国内的消息吗?”他忽然问。
白凝摇摇头,“每次刷网页,七八分钟也转不出来,就没怎么看。”
“其实度假酒店那边的信号还不错,你要是想看,可以去那边的海滩。”
白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有一座装修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酒店前方几百米远,就是白色的私人沙滩。
白凝想到进入私人沙滩要缴费,就歇了这个念头。
但她嘴上应道,“好,我想上网的时候就过去。”
再往前走就是纪念品一条街,各式各样的海制品礼物摆满商店。
白凝对着挂在门口的蓝色风铃出神。
第一个念头是,知知应该会喜欢。
想到这,她忽然记起离开前,知知想让她送她去幼儿园的事。
白凝心口泛起酸涩,可那股愧疚感终究还是被压了下去。
她又记起成霖,在决定离开时,确实因为成霖而犹豫过。
说她狠心也好,说她无情也罢,她对成霖的母爱,在被他挫了几次后,已经所剩无几。
况且他也是墨晟渊的儿子,他养着也是理所应当的。
两人绕了一圈就回家了。
温修尘坐在沙发上给她换药。
纱布揭开后,上面还沾染着血渍,双手依旧是血肉模糊的样子。
“虽然不能百分百恢复原本的皮肤,但大多数的伤疤都能抚平,别担心。”
白凝不在意伤疤不伤疤的,美丑对于她来说,已经不是第一位了。
换了药,她回房间洗漱。
阿黎进浴室帮她洗了头发,白凝穿着背心短裤坐在花洒下面,脸有些红。
阿黎今年二十九岁,性子活络,笑嘻嘻地逗她。
“都是女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是北方人,国内的大澡堂你去过吗?大家都是坦诚相见的。”
之前温修尘看出她的慌张不安,所以给她办了个假身份,身份证上写的名字是温凝。
白凝闭着眼点头,“去过。”
“所以你就放轻松,你有的我也有,虽然没你翘,可我们配置一样。”
阿黎性格直爽,日常说话也很有意思,三言两语就能把白凝逗笑。
到最后,白凝只用她吹干头发,没用她搓澡。
自己双手搭在浴缸外,泡到水凉了才出来。
她裹着浴袍出来时,抬眼就看到正从房间往外走的温修尘。
她立刻捂紧浴袍,紧张地盯着他。
温修尘没想到这么会功夫,会跟她碰个正着。
他扫到她的装扮,抬手捂住眼睛,脸颊上的红晕溢到了耳根子。
“我……对不起没敲门,我进来送点东西……马上就走!”
他遮住眼眶,直勾勾往门口跑。
白凝眉梢一挑,立刻开口,“等……”
然后听到梆——的一声。
温修尘的脑门撞在了门框上。
白凝直接笑出声,随即意识到不妥,赶紧憋回去。
“你没事吧?”
她往他那边走。
房间不大,三五步的距离眨眼间就到了。
温修尘嗅到身侧的传来淡淡的薄荷香,脸红得像一块炭。
“没事没事……”
说完,直接冲出了门外。
走廊脚步声急促,混着下楼的踢踏声。
阿黎好奇地来到门口,“先生怎么了?跑什么?”
白凝张了张嘴,“可能……急着接电话。
“需要我帮你换衣服吗?”
白凝摇摇头,“我自己可以。”
等她关上房门回到窗边,一抬头,忽然看见挂在窗帘旁边的蓝风铃。
她微微一怔,走过去,用裹着纱布的手碰了碰尾端。
翠灵灵的声音,回荡在房内。
是她散步时,盯着看的那个蓝色风铃。
风铃上缀着一个竹排。
上面有两个苍劲有力的深蓝色字体。
【好梦】
她笑了笑,躺在床上闭上眼。
这一夜,没有像之前那一周,时常半夜惊醒,睡得安慰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