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原本是个戏子,后来被当地势力最大的军阀路大校带回了家当作女儿一般。
路大校将她托付给小友纪礼,让他顺路将时安带去苏州。
可就这样时安来到了纪礼身边,她其实是被路大校派去监视纪礼,可不知不觉爱上了纪礼。
为了救纪礼她中了一枪,后来纪礼跟她表白。
时安想要获得自由,为了家国大义,时安舍生取义刺杀敌人,虽不信中枪还在捡回一条性命,也最终跟纪礼走到了一起。
正文
“砰砰砰——”
满天的大雪纷扬落下,几声枪响乍然响起。时安倒在了地上。
苏州数这条街最繁华,平日里戏台高架,人群熙攘。枪声打破原本的热闹,街上行人惶惶然地四处散了,只余血腥味弥漫空中。
时安的眼皮愈发沉重。她半掀开眼,徒劳地看着刻有海棠的发簪跌落在地上,一端的海棠花瓣滚入血中,显得破碎而淋漓。
她想伸手去抓,可是已经没了气力。有几声枪响,随后耳侧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只是极浅了,几乎不在她耳边稍作停留,任凭冷冽的风将它们吹散在半空中。
往日里招摇打马的日子走马观花似的翻过,最后一页停在她见到他的那日。那日春光明媚,他的眼里有她。当时她年纪尚小,只顾着完成任务,分辨不出自己的心意。只是看着他,会觉得其余的全不紧要。如今想来,该是那时就动了心。
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①
时安是被捡到戏班子的。班主心善,见她一人孤苦伶仃的,年纪尚小,便带回了戏班子。
她去戏班子时,里面还在唱《铁冠图·刺虎》,“蕴君仇,报国恨——”
她看着台上的费贞娥出了神,班主和蔼地望着她,“想学吗?”
她轻轻点头。事实上她也确实是唱戏的料。她学什么都快,而且肯吃苦,十三岁时已是戏班子里唱的最好的一个。首次登台便惊艳四座,被路大校看中带回去成了他的长女,名唤易桐。
时安及笄的那天,来了很多人。路大校是当地势力最大的军阀,他的长女这个身份极为高贵,而且并不囿于本地,到哪里去都得敬她三分。她面上挂着优雅得体的笑容,举手投足间皆是矜贵。她跟在路大校身侧,游走在人群间。
宴会过半时,路大校将她引至纪礼身前。
笑容很凉。这是时安再见到他的第一个念头。
她抬起头向他一笑,听着路大校道,“小女易桐喜欢听昆曲,想去苏州见见世面,希望您可以多多关照。易桐,这是纪先生。早年我去苏州时认识了他的父亲。此次纪先生代替了他的父亲来这里处理公事,我托他将你带去苏州。”
“那是自然。”纪礼唇畔含笑,目光似是极轻地落至时安身上,“请您放心。”
不知为何,时安竟觉察了一丝冷意,从心底慢慢蔓延上来了。她弯了弯唇角,压下了那丝冷意,乖顺地跟在他的身后。
回头时,时安看见路大校晃着酒杯,她心下了然,冲他一笑。
她被路大校选中是因为机灵,进了路家当天,她就去了特高科经受了专业的训练。
纪礼并未带她去纪公馆,只是带她去了城内的一处宅子,不很热闹,倒也落个清净。
她被女仆带到了一个房间,示意以后她就住这。下午纪礼来时,她还在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烫金的包装纸,眼睛还盯着门口。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你以后便住在这。我住在纪公馆,带你来的是蒋芸。有什么事可以请她转达给我,或者来找我也可以。”
见纪礼来了她也不再把玩着丝带,不客气地撕开了包装,抖落出来的是一件烟色洋裙。层叠的裙子中间还有一只发簪,尾部是白玉雕成的海棠。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②
纪礼明显也看出她的喜欢了,挑眉看着她,“怎么样?”
时安捏起那只簪子,眉眼很温柔,“你是第一个送我东西的人。”
她头一次看见纪礼并非是成人礼那天。那日路大校出去办事,她身边也没人看守。她兴致缺缺地拿着枪射靶子,玩的累了,便坐下来休息。
那天天气很好,她垂着眼看了一会手中的枪,以为没了人,放心地躺在了草地上,闭着眼享受阳光。谁料还没睡着,身前的阳光便被遮住了。
面前的人很陌生,逆着光让她看不分明,“路小姐,请问你父亲呢?”
时安警醒地握住身边的枪,站起身便先退后了两步,“你是谁,平白闯进别人的地方作甚?”
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父亲出门办事了。”时安冷冰冰地说,她是最恼别人打扰到她的,也疑心这人来的目的,只是面前的人实在生的好看,有些迷了她的眼,“下午才会回来。”
“我竟不曾听过路大校的女儿是这般仪态。”那人语气淡淡的。
明明话语中没有一点攻击力,时安却有些慌了神。路大校的惩罚实在是严厉了些,只是她也不能轻易露怯。这般想着,她眉头一挑,“何般仪态自然也是比你好。我可是父亲唯一的女儿。”
纪礼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话,顿时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她也不知道这会不会传到路大校耳里,眼神暗了暗,捏紧手中的枪。
纪礼当时侧过身回看小姑娘,她低着头还握着枪,正该烂漫的年纪却不得不做这样的事。他轻叹一声,又大步向前走去。
纪礼没料到她看见这簪子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他单记着遇见她的那天她裙面上绣了海棠,回来便让人打了这只簪子。他也不知道打了作甚,昨日里见她穿的衣裳上面也有,知她是喜爱海棠的,刚巧她还是路大校派来的人,无论是出于哪种目的,都是极好的礼物,最后这只簪子被转手给了她。
时安也不同他计较,只将簪子塞给他,然后向着梳妆台前一坐。说起来纪礼待她倒也算不得差,屋子的陈设是简单了些,可这镜子是西洋货,窗外的日光斜斜射进来,显得雪亮。
她以前用的只是铜镜,使这镜子是头一次。
她将头发披散开来,看着镜子清晰映照着的自己,“东洋髻你会梳么?”
纪礼有些僵。
自从时安牵着他的时候就是了。他也没想到她这么不怕生,虽是认识,可毕竟只几面之缘。
但他也没想到,他当时的出现是时安生活里的一道不一样的色彩,在时安心里,已经描过千百遍他的样子,哪里会生。
“纪先生不会么?”时安眼里还有盈盈的笑意,面色也是柔和的,“怎的、这么久还不应声。”
纪礼觉得她笑起来实在太过天真,天真到让人想珍藏这一刻。这般想着,他拾起桌上的木梳为她梳发。她的发很柔。
东洋髻梳好时,时安忍不住笑了,“纪先生原是不会的,又何苦应了我?白白为难了你。倒是我的不好。”
纪礼知道是自己梳的难看,也不争辩:“我的公文尚未批完,过几日再来看你,若是想出去了,便带上蒋芸。”
时安没理他,自顾看着镜中的自己笑得开怀。
纪礼半掩上门后并没有马上去城里,而是站在门外看着她。
他看时安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真的很开心。纪礼离开时,嘴角挂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清浅笑意。
③
城中的小姐们打知道时安住在这里起便有些蠢蠢欲动,多少人都想来巴结她。时安日日都在留心城内的消息,她来了不过半个月,路大校就给她寄了一封有关最新作战计划的信。
那封信被她藏在垫下的夹层里,今日她又取出细细地读着。门没有关上,只是虚掩着,正巧蒋芸敲门打开了。时安从容地笑了,将信搁至一边。
蒋芸手中拿着一封信,“路小姐,陈小姐给您递了请帖,请您赴陈先生的寿宴。”
“好,谢谢。”时安起身接过请帖,又坐了回去。
蒋芸扫了一眼那信就准备退出去时,时安叫住了她:“我下午想出去买些东西。”
蒋芸应了声。她见蒋芸掩上门,冷哼一声,起身去了窗口边,看她驱车离开了。她回身去收拾信件,仔细地又换了个地方。她方才故意让蒋芸瞧见了,现在多半是出去汇报去了。
蒋芸径直去了纪公馆见纪礼,“今日属下递帖子时发现小姐又拿出了那封信。见我进来也没避讳,属下扫了一眼,并未发现上面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纪礼听了这话,拢拢桌上的文件,反问蒋芸:“便是没看见,你又信路大校让她来这无其他目的?看看她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蒋芸有点担忧地看着他桌上堆积的文件。如今他和路大校之间的矛盾愈发尖锐,虽然没指出来,可也是心照不宣的了,“小姐应了陈家的帖子,还说下午想去买些东西。”
“我知道了,你回去稍微上点心。”纪礼皱眉,顺便递了一把枪给她。
也许时安没有什么坏的心思,可是他不能拿百姓的安危冒险。哪怕是时安。
下午,时安终于踏进了人间繁华之地。只是她逾数月未出门,所知消息到底是太少。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远处传来咿呀的戏声,时安心神一动,向着那边看去。梨园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也不是未想过在纪礼身边去寻,只是平时都没有这个机会。她自幼是在戏班子里面长大的,如今倒是可以借着这个试试。
“告诉陈小姐,宴会我就不去了,挑一件花瓶送去吧。”时安唇微勾起,进了梨园。
④
“路小姐!”时安正打算歇息,听见楼下的喊叫就打开房门出来,发现纪礼被一个男子扶着进来了。那人将纪礼放在沙发上就忙忙地离开了。
时安扶着栏杆一步步往下。纪礼一身酒气,隔着很远她就闻到了。她轻轻蹙眉,试探着唤了声,“纪先生,我是路易桐。你现在能起身么?”
纪礼没有反应。时安慢慢地走近,在沙发侧蹲下。她凑近纪礼的面庞,看他脸上泛着红晕,睫毛随呼吸颤动。那一瞬间,她产生了想要亲他额头的想法。时安摇了摇头,自己笑了。
“陈小姐……”纪礼呢喃着,后来说了什么,时安没听见。她垂下眼,挺着的腰身微微软了些许。
正值她失神,纪礼却猛地睁开眼,伸手勾住了时安,“路小姐,是你么?”
时安被吓了一跳,脸却悄悄红起来了。她也没伸手拉开他,只愣愣的。
纪礼看着她的样子,竟直接亲了她的唇。
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时安破天荒地觉得这味道居然是甜的。时安的唇软软的,过了很久纪礼才松开手。
纪礼亲了她以后才发觉有一丝不妥。
时安见他松了手,急急地站起身,“你的下属托我照看你,你也没什么反应。我便多等了片刻,这便去为你熬醒酒汤。”
纪礼看她一步步远去,眼底晦暗不明。
他今夜有多醉他自然知道,他是来试探她的。但她一直没有动作,他才睁开了眼。谁料见到的却是她发呆的景象,一时没忍住就……
纪礼眼底多了些笑意,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感觉。他现在居然有些后悔方才松手松的太快。正想着,面前热气扑来。
“纪先生,汤好了。”时安垂着眼,隔着氤氲的雾气想必纪礼也看不清她,可她就是没办法像他那样坦然。
他适才是清醒的举动,还是因为酒醉了?
恍神半晌,她才听见他唤了:“路小姐。”
时安见纪礼接过,也不好刻意离开,想了想道,“你以后就叫我时安吧。”
纪礼顿了顿,饮下所有汤后,才道:“好,时安。”不知道是不是酒劲来了就没那般容易退下,他现在还是有些躁动。
若是不赶紧喝下去,再做一次怕是会得到一个耳刮子。想着他又低低的笑了起来。
时安见他放下了,忙去接,不小心又碰着了他的手指。
时安耳根子都红透了,步伐有些僵硬地进了厨房,心里还想着刚刚他说的“路小姐。”她的手紧紧抓着那只碗,直到骨节泛白。
她一边想着她与纪礼什么关系,一边洗着。在将碗塞进柜子里时,她的手塞空了,碗也掉到了地上。她准备蹲下身去捡,却见着纪礼闻声而来,似是有些慌张。
“你小心些。”纪礼拦住了她,弯下身去捡。
时安想了想,回房里给路大校写了封信。信被塞进信封里,搁至在一旁。时安对镜坐着,头上的簪子当真是成色极好。她扬起一抹笑。笑着,她的泪就从腮边滑下。
时安剪下了自己的长发。长发柔且顺。可终究不是她能拥有的。她自幼便知晓了世间无情,后来被路大校收养,也没能得到更多的温暖。今日乍然的亲近让她觉得有些虚幻。她可以是路易桐,是任何人,却不能是她自己。
⑤
自从时安进了梨园,情报就多了起来。
上流社会的男子大多都爱来这边逛逛,一逛便容易醉酒。醉了在戏子面前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他们是不大瞧得上她们的,可是他们不知道,戏子也会成为最锋利的刀刃。
当她再遇见纪礼的时候,有些不自然地抿唇。不仅是为着上次的事,还为了她最近收了个戏子。倒是纪礼目光没有避讳地直接看向她:“你收了个叫辞亭的戏子?”